说到这，她停顿下来。夜风中，她的眼眶一点点变红，残疾的左手死死攥住裙摆，声音带上了几分细细的哽咽。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呢。”梨梨直视著林陌的眼睛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就是叔从来没有嫌弃过，那个在石桥村讨人嫌的、左手是废的、连字都认不全的刘铁军。”
林陌的心脏猛地抽紧了。就像被人用大铁锤在胸口狠狠闷了一下，疼得连呼吸都停了。眼前这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，和那个蹲在破屋墙角、可怜巴巴求自己收留的干瘪丫头，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，鼻子酸得要命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就在林陌彻底变成一根木头桩子的空档。
面前那个刚才还眼泪汪汪的丫头，眼底突然滑过一丝狡黠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踮起脚尖，把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直愣愣地往林陌嘴边送。
林陌根本没反应过来。原本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唇，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擦过梨梨那软乎乎的脸颊。带着江风的凉意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。
“咔嚓。”
非常清脆的一声快门音响彻江边。
林陌眼皮一跳，定睛一看。梨梨手里举著的手机屏幕上，正显示著刚刚拍下的一张照片。背景是五光十色的跨江大桥，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，满脸的惊喜和得逞；而旁边那个穿着灰背心的男人，正瞪着一双死鱼眼，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亲在她的侧脸上。
宕机的狗脑子终于重启成功。老男人的脸“唰”的一下红成了煮熟的螃蟹。
“刘铁军！”林陌爆出一声破音的怒吼，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朝手机抓过去，“给老子删了！”
“我不我不！”梨梨像条滑溜的泥鳅，腰身一矮，直接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，迈开两条穿着白晃晃的细腿，顺着江边的防洪堤漫跑。
林陌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，人字拖在柏油路上拍出震天响的动静：“你这丫头长本事了是吧！别发群里！听见没！要是让小美那帮人看见，我明天拿块豆腐撞死算了！”
“我不我不！我就要发！我要让芳姐她们看！”前头那小丫头跑得裙摆飞扬，还不忘回头冲他吐舌头做鬼脸。
这要是放在平时送外卖，林陌早追上了。但今天穿着这破拖鞋，脚趾头都扣烂了，追出一百多米硬是没摸着人影。
不过梨梨体力也差，底子本来就薄，没一会就喘得像个破旧的风箱，跑岔了气。林陌看准机会，直接把她堵死在一个花岗岩雕塑和护栏形成的死角里。
“跑啊你接着跑啊。”林陌撑著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，朝她伸出一只手，“拿来。交出手机，宽大处理。”
眼看着被逼到绝路。梨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林陌大跌眼镜的动作。
她坏水一抖，捏著那只发烫的手机，竟然顺着自己水手服的领口，直接硬生生地塞进了里面那件尺码根本撑不满的a罩杯内衣里。
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，她不仅没有后退，反而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跨了一大步。两只小细胳膊叉在腰上，胸膛高高挺起，下巴扬得快要对着天了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来啊叔！”梨梨理直气壮地嚷嚷，“你不是要手机吗？自己伸手进去拿，拿出来就给你！”
泼妇骂街的升级版流氓招数。
这一下把林陌看傻了眼。这大庭广众、江边散步的人来人往。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，去掏一个未成年长相的小姑娘的心窝子？这要是被路过的巡警看见，不判个三年起步他都不姓林。
林陌气得牙根直发痒，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这种对付老实人的流氓战术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但他今天这头倔驴脾气也上来了。
不掏是吧？行！
林陌冷笑一声，两步跨上前。在梨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惊恐目光中，他两只大手像铁钳子一样，直接掐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。
然后，腰腹猛地一发力。
“走你！”
他直接把这八九十斤的小白菜连根拔起，完全悬空提溜了起来。
“啊！你干嘛！放我下来！”梨梨吓得花容失色，双手本能地去抓林陌的胳膊。
“干嘛？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！”林陌咬牙切齿地说著，手臂开始像颠大马勺一样，抓着她的腰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甩动，“我不伸手，我把你这破手机直接抖出来！”
“救命啊！哈哈哈哈叔你放手掉不出来的！”
梨梨在半空中手舞足蹈，被甩得笑岔了气，又怕又痒，连连尖叫。为了挣脱林陌的铁爪，她的两只细腿在半空中开始毫无章法地疯狂踢打。
左边蹬一下，右边踹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