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陌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,整个人的精气神象是被抽空了。
又是晚了。
他垂下头,不敢看梨梨的眼睛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张医生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大小伙子叹什么气?谁说没救了?”
林陌猛地抬头:“不是说晚了吗?”
“我是说做手术晚了。”张医生白了他一眼,像看个傻子,“你是想让她去参加奥运会射击比赛,还是想让她去弹钢琴当艺术家?”
“我就想让她能象正常人一样生活,能端碗,能提东西。”林陌赶紧接话,语气急切。
“那就有的搞。”
张医生把笔往桌上一扔,声音清脆。
“你看啊,这丫头神经是坏了一部分,那是精准度没了。但是……”他指了指梨梨的大臂,“刚才我试了,她这块肌肉还有劲,差不多有个二级肌力。虽然萎缩得厉害,但底子还在。”
“啥意思?”林陌感觉自己象是在听天书,但又不得不死死抓住每一个字。
张医生不耐烦地撕下一张处方纸,团成一个球,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投。
啪。进框。
“这玩意儿就象你开个破普桑。方向盘的助力泵坏了,方向盘抖得跟筛糠一样,但这车还能跑不是?”
张医生指着梨梨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:“既然修不好方向盘,那就只能练骼膊劲儿。只要你骼膊劲儿够大,就能把那乱抖的方向盘给老子把死喽!”
这一番歪理邪说,直接把林陌给听愣了。
把方向盘……把死?
“那……那个手抖咋办?她一拿东西就筛糠。”
“那是控制力不行,加之这丫头心里慌,越慌越抖。”张医生撇撇嘴,“肌肉太弱,稍微一用力就超负荷,能不抖吗?”
“那要吃什么药?还是做什么理疗?多少钱?”林陌下意识地摸向兜里的手机。
他刚才查了馀额,还有几千块。要是加之信用卡套现,勉强能凑个万把块。
“吃药?吃个屁的药。那是补脑子的,补不了骼膊。”
张医生指了指门口:“回家找个矿泉水瓶子,喝完了别扔。灌点自来水,要是嫌轻,就去工地偷点沙子灌进去。”
林陌:“???”
“让她没事就抓着那瓶子。上下甩,左右甩,画圈甩。吃饭时候甩,看电视时候甩,上厕所……算了,上厕所别甩。”
张医生一边说一边比划,动作滑稽得象是在跳大神。
“什么时候她能抓着那瓶子,不把你那一脸褶子看成两个,就算是练成了。”
就这?
不用十万手术费,不用进口药,就一个破矿泉水瓶子?
林陌有点不敢置信:“医生,这就行了?不用开点别的?”
“你要是有钱没处花,出门左转小卖部给她买两根棒棒糖。看这孩子瘦的,营养跟不上,练个屁。”
张医生重新拿起笔,开始写下一位病人的名字,那是送客的意思了。
一直没说话的梨梨,突然往前凑了凑,两只手扒在桌沿上,那双异瞳亮晶晶的。
“医生伯伯。”
“干啥?”张医生动作一顿。
“那个……我要是练好了,能给叔织毛衣吗?”梨梨的声音很小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我看村里的婶子们都会给自家男人织毛衣,我也想给叔织一件。”
诊室里那股子浑浊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林陌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
这傻丫头。
都这时候了,想的不是自己手能不能好,而是能不能伺候人。
张医生那一脸的兵痞气瞬间崩塌。
他愣了一下,看了看梨梨那只残疾的手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圈发红的男人。
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竟然挤出了一丝极淡的、甚至有些慈祥的笑意。他露出了一口常年抽烟留下的黄牙。
“织毛衣有点悬,那属于精细活,要巧劲。”
张医生伸手,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,动作出奇地轻柔。
“但你要是练好了,哪怕这手还会抖,起码能帮你那个叔拎两斤猪肉上楼。”
梨梨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:“真的?我的手能帮叔干活?”
“能。只要你肯练。”
林陌没笑。他站在那,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虽然落地了,却没碎,反而变成了另一种重量。
没有奇迹,没有神医。
最后还是要靠这丫头自己去熬,去练,去用那只残废的手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