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托尼老师的手艺
    外套换了,短腿裤换了,鞋也换了。

    林陌抱着手臂站在路边,盯着梨梨看了半分钟。

    违和感。

    粉色的卫衣很嫩,白色的球鞋很软,但那颗脑袋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堆。

    发黄,分叉,长短不齐,甚至还能看见几处明显的头皮,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斑秃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林陌没多解释,领着她拐进了一家亮着红白蓝旋转灯箱的小店。

    “丝丝心动造型”。

    推门进去,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混合著劣质香精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地上全是碎发,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土味情歌。

    梨梨两只脚刚踩在瓷砖上,就想往后缩。

    这里太亮了。

    四面八方全是镜子。

    无数个穿着粉色卫衣、却顶着鸡窝头的“怪物”在镜子里盯着她看。

    无处遁形。

    “老板,剪个头。”林陌指了指梨梨,“只要看着像个人就行。”

    染著黄毛的托尼老师正这再打王者荣耀,头都没抬:“先去冲水。小南,接客。”

    一个穿着紧身黑t恤、嚼著口香糖的洗头妹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大概十七八岁,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青春痘,看着不太好惹。

    “这边。”小南指了指那张黑色的皮质躺椅。

    梨梨身体僵硬,同手同脚地挪过去。

    她不敢躺。

    那椅子看着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“躺下啊,愣著干嘛?”小南催促了一句,顺手拍了拍椅背。

    梨梨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,后背挺得笔直,脖子悬空,脑袋死活不敢往那个水槽里放。

    “放松,头给我。”

    小南按住她的脑门,稍微用力往下一压。

    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头皮。

    梨梨浑身一颤,那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。

    太舒服了,舒服得让她害怕。

    在石桥村,洗头是要去河边的,冬天就是用刺骨的冷水,哪怕烧了热水,也是用瓢舀著浇,从来没有这种持续不断的温水。昨晚她不会调水温,洗得水温没有那么适中舒服。

    洗发水的泡沫搓起来了。

    小南的手指插进梨梨的发丝里,动作突然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梨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要被嫌弃了。

    她死死闭着眼,等待着那句“好脏”或者“有虫子”。

    “你这头发”小南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很清晰,“多久没用过护发素了?涩得像把干草。”

    “没没用过。”

    梨梨声音发抖,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个橡胶围裙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我我一直用洗衣粉。”

    水声停了。

    小南的手也停了。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洗衣粉?”小南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,带着不可思议,“那玩意儿烧头皮啊!你是不是傻?”

    “奶奶说洗衣粉去油,还杀虱子。”梨梨小声辩解,羞耻感让她想把头埋进水槽里淹死。

    “杀个屁。

    小南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接着,梨梨感觉头皮上一凉。

    一股带着甜腻花香的东西被厚厚地抹了上来。

    很滑。

    小南的手指变得温柔了一些,细细地把那些打结的发丝梳开。

    “这是店里的发膜,老板平时抠门不让多用。”小南压低了声音,凑在梨梨耳边,“我不收你钱,你别出声。这头发再不养养,都要秃成地中海了。”

    梨梨睁开那只没被泡沫遮住的眼睛。

    入目是天花板上有些发黄的吊灯。

    还有小南那个有些模糊的侧脸。

    没有嫌弃,没有嘲笑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打工妹对另一个更惨的同类的、带着点粗糙的善意。

    “谢谢谢姐姐。”

    梨梨眼眶一热,那种热度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姐姐,我叫小南。”小南冲掉泡沫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叫刘铁军。”

    小南噗呲一下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你是那个帅哥带来的?他谁啊?看着不像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叔。”

    梨梨急了,想抬头解释,又被小南按回去。

    “他是好人。他是是给我饭吃的人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。

    托尼老师虽然看着不靠谱,但手里的剪刀确实有点东西。

    咔嚓,咔嚓。

    枯黄、分叉的发尾大片大片地落在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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