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九章 缺啥补啥
 随后,他放下书信,看向欧羡缓缓道:“景瞻可知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?世人哪有不犯错的?”

    “这官场之中,象我这般的官,太多太多。而象景瞻这般的官,又太少太少。”

    “孔圣尚曰法不责众,就你一人扛着一杆大宋王法的旗,就能够澄清玉宇了么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王法是什么吗?拨开外面那层皮,里面就四个字,赵家的法!”

    欧羡点了点头道:“使君所言不差,法的本质,的确是权贵之柄。但下官以为,法的实质,是社稷之序。只有人人遵纪守法,天下才会太平。”

    杜霆站起身来,走到欧羡面前道:“景瞻啊,你就是太年轻、太单纯啦!”

    “你为何不想一想,本官乃知州也,为何能如此肆无忌惮啊?”

    “杜某为官二十馀载,所获财产何止千万,这钱都花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”

    欧羡平静的说道:“使君的门路,着实了得。”

    “聪明!但阅历太少,看得浅了。”

    杜霆满意的笑了笑,反问道:“景瞻以为,朝堂诸公是在保我么?”

    不待欧羡回答,杜霆便自顾自的说道:“其实不然,他们保的是整个大宋的官场。因为诸公若对杜某秉公执法,就得先对自己秉公执法。可若诸公真有如此魄力,又何来如今的杜某?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!”

    杜霆拍了拍欧羡的肩膀,平和的说道:“景瞻你一个初入官场的签判,又能奈我何?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桌上的书信,继续道:“这些书信全部送到临安,三司会审之后,陈方必死无疑,本官会主动上书恳求朝廷重判,因为本官识人不明。但朝廷会念在本官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,大概是贬官岭南吧!”

    “杜某今年四十有七,说不定过个几年,还能与景瞻共事啊!”

    “细细想来,岭南虽然瘴气横行、炎热潮湿,但至少不必直面蒙古兵锋。到时候,杜某在岭南安定下来,再给景瞻寄荔枝来。”

    欧羡望着杜霆一副置身事外、悠然自得的模样,不由得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缓缓起身,将那几封书信收入袖中,拱手道:“岭南瘴气避得开兵祸,却避不开骂名。下官不会与使君同流合污,亦不会任由边地沉沦。王法或许可以拖延,人心或许可以遮掩,但山河大义,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说罢,欧羡拂袖转身,不再多看杜霆一眼,迈步走出厅堂。

    杜霆看着欧羡离去的背影,忍不住笑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他冲着欧羡大喊道:“景瞻,这浊世之间,容不下你的。你最好的结局,是流落江湖之上,玉骨冰肌不枯。”

    欧羡脚步一顿,想起了那位先生的教导,便微笑着说道:“那下官斗胆,借一位先生的话来回答使君吧!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

    杜霆一愣,再看时,欧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照壁之后。

    回到州府后,欧羡径直步入签判厅。

    他将昨天写好的奏折翻了出来,在灯火上点燃烧尽,然后重新研墨铺纸,将连日来搜集的证据与陈方通敌、杜霆纵容贪墨之事,一一写明。

    臣于奏折中具奏,判官陈方,心怀异志,暗通蒙古细作,密泄通州江防之要,竟卖巡检司六十七忠勇之士于敌寇,更私走私盐、铁器资敌,罪证昭然,铁案难翻。

    知州杜霆,尸位素餐,纵容包庇,四载以来,对陈方通敌之迹视若无睹、查而不办,致通州边防空虚、门户洞开,毫无防御可言...

    ...至臣“擅权之举”...

    私调兵卒、暂禁上官、城内平寇,皆事出紧急、祸在肘腋...

    若循常规逐级申禀,必致军机泄露、敌兵骤至,通州危在旦夕...

    臣万不得已,以签判微职,行应变之权,先擒内奸以绝隐患,后补文书以明程序...

    所有举措,皆为保通州疆土、护边地苍生、擒通敌奸佞,绝非藐视朝廷、目无纲纪,伏望陛下明察,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...

    总结就是两句话,第一句骂队友不当人,第二句表示虽然我小欧看似有擅权之举,实则都是子虚乌有,是我小欧为了正义,在紧急状态下只能随机应变。

    写毕奏折,欧羡又将陈方与严实往来的密信、通州巡检司复灭的卷宗、杜霆贪墨盐利的帐册,一并封入木匣。

    接着,他唤来时通与戚无名,神情认真的说道:“两位兄弟,这份奏折,必须由你二人亲自送到临安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到临安之后,去西城门外,找西门递铺巡辖李青,此人是我的心腹,由他经手,直接投进通进银台司,可不经过进奏院,以免被有心人截下。”

    时通听得欧羡的叮嘱,当即抱拳道:“公子放心,小的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一定送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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