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月黑风高。
城郊的聂隐别院静悄悄隐在夜色里,门前两盏灯笼早已熄灭,只剩风过檐角时,铜铃偶尔叮咚一响。
三更时分,万物俱寂,只有草丛里的蝈蝈还在不知疲倦的“吱——吱——”叫,绵长而清亮。
这时,七道人影从田埂那头缓缓靠近别院,脚步压得极低,踩在青草上只有簌簌的轻响,象风吹过麦浪。
为首那人身形魁悟,正是于铁山。
他眯眼打量不远处的院墙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记住了,先用迷烟放倒她们。最美的那个小女孩不能碰,其他的,弟兄们随意。”
想他于铁山行走江湖多年,从未如此丢尽颜面过,这口气他咽不下去!
“嘿嘿……好叻!”
身后几人压低嗓子应和,笑声在夜里有些刺耳。
于铁山又瞥了一眼四周,确认没什么差错后,便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身后六人立刻四散开来,猫着腰,朝别院摸去。
瘦猴汉子躲在院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,正要探头往前,忽然觉得心口一凉。
他下意识低头,月光昏暗,什么都看不清,只隐约瞥见一截剑尖从胸口透出,铁锈的腥味瞬间涌入喉咙。
他没来得及出声,剑已拔出,干净利落,像春风拂过枝头,不留痕迹。
瘦猴只感觉浑身气力被抽空,他瘫倒在地,只看见一道身影飞身离去,衣袂翻卷,恍若夜鸟掠空。
他想喊,嘴唇颤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蝈蝈还在叫,远处的兄弟们还在往前摸。
......什么都不知道。
欧羡身形缥缈,眨眼间已至另一人身后。
这是个长臂汉子,正弓着腰躲在草垛旁,眼珠子滴溜溜转,盯着别院的围墙。
欧羡没有停顿,剑光一闪,从侧面斜斜掠过,切开了他的咽喉。
鲜血喷洒而出,溅在嫩绿的草叶上,在夜色里黑沉沉一片。
长臂汉子捂住脖子,身子往侧面倒来。
欧羡脚步微错,侧身避开那蓬血雾,动作行云流水,衣上不沾半点腥红。
随后,身形如雾气一般飘走。
一个光头汉子蹲在矮灌木丛后,正准备继续向前匍匐时,忽然听见身侧草丛簌簌一响。
他下意识扭头,只看见一只脚从黑暗中踩了出来,将他整张脸连同尚未出口的惊呼一并踩回土里。
与此同时,剑尖自后脑刺入,从口腔穿出。
光头汉子挣扎了片刻,便没了动静。
欧羡松开腿,收剑归鞘。
灌木丛外,蝈蝈还在叫。
他抬眼望去,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。
于铁山快要摸到别院围墙处时,突然感觉有些不对。
他脚步一顿,下意识回头望去。
夜色沉沉,田埂草丛里蝈蝈还在叫,可他那六个一同行动的弟兄,此刻却一个都找不着了。
甚至空气里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
于铁山瞳孔骤缩,当即脚底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院内掠去。
只要能冲进去,只要能惊动屋里的人,他就有活路!
然而他刚跃起半丈,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。
那只手没什么力道,只是往下一按,于铁山便觉泰山压顶,生生从半空跌落。
他大骇,张口欲吼,欧羡又快他一步,指尖点在了他的哑穴上。
顿时,于铁山半丝声音都发不出!
他肝胆俱裂,不退反进,单手握刀使出一招缠头过脑,刀光如雪,直取对方咽喉。
欧羡没有后退,而是使出了兰花拂穴手。
只见其右手探出,臂如无骨,自刀光缝隙间轻轻一穿,食中二指不偏不倚,点在了手腕处的阳溪穴上。
于铁山只觉手腕一麻,继而剧痛袭来,五指不由自主松开,长刀坠落。
欧羡脚背一勾,将那刀挑起,顺势一掌拍在刀柄末端,长刀“噗”的一声,自于铁山胸口贯入,直没刀柄。
“呃……”
于铁山顿时瞪大了双眼,口中腥甜上涌,一口鲜血就要喷出。
欧羡单掌托住他下颌,往上一抬,那口血生生被逼了回去,顺着咽喉倒流,呛得他浑身抽搐。
待欧羡松开手时,于铁山已经气绝,缓缓滑落在地。
他静心侧听,远处的蝈蝈叫得正欢,一声接一声,清脆悠长。
别院内依旧静悄悄,无人惊醒。
欧羡这才放下心来,将七具尸体转移至十里外的山林掩埋,才驾着马车离去。
回到陆家庄时已是后半夜,他卸落车上的两坛酒,忽然生出几分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