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羡翻开帐簿,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总纲上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陆立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,接着汇报道:“出发之时,船上装载的都是大宋特产,丝绸、瓷器、漆器、茶叶、药材和书籍。”
“成本分为几块。”
陆立鼎一样一样掰开来算,“采买价是大头,丝绸从湖州、杭州收购,瓷器来自龙泉,漆器是台州的,茶叶是建州的。这些东西在产地收,价格压得下来,但加之运费、仓储、包装,就上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还有一路上的开销,船工的工钱、伙食,沿途靠港的泊费、引水费,遇到风浪损坏的修船费用,加之各地港口上下打点的例钱,零零碎碎加起来,也不是小数目。帐房经过多次核算,去程货物成本约一百三十万贯。”
“而这一批货物,在海外交易后,换算成铜钱,有三百三十二万贯。”
欧羡心算极快,光是去程这一趟,除去成本,净赚约二百万贯。
嘶!
真不愧是海贸啊!
难怪大明朝那帮子江南乡绅想尽办法不让朝廷下场,你老朱家赚了大头,弟兄们就喝点汤,这谁忍得了?
陆立鼎见欧羡神情波澜不惊,心中不禁感慨自家公子的大心脏。
他顿了顿,不急不缓道:“不过出发之前,我与各家货主都有协议,先支付一半货款,剩下的尾款,
待船队回来、货物出手之后再结清。这一个月内,我已将货款还清,因此这些时日,周边的商家都上门请求合作,目前还在筛选之中。”
欧羡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在听,手里则慢慢的翻看着帐簿。
陆立鼎此刻笑了笑,言语激动了几分:“公子,这只是去程的帐。真正的进项大头,还在回程。”
欧羡闻言抬起头来,看向陆立鼎道:“陆世叔不必卖关子,直说便是。”
“哈哈哈...好!”
陆立鼎爽朗一笑,朗声道:“咱们在各处码头卖完大宋货物后,便按照出海前的谋划,就地收购当地的特产。比如占城的沉香、细兰的珍珠、故临的胡椒、罗斛的珊瑚、大食的乳香和宝石。这些货在海外是寻常之物,运回大宋,那才叫日进斗金。”
他从帐簿中翻出一本,展开后递给欧羡道:“公子请看,这是回程货物的清单和价目。”
欧羡接过,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,渐渐露出惊色。
乳香,海外收购价每斤不过十五贯,运回大宋后,若卖给榷货务,每套六十四贯,一套约合一斤,这还是官卖价,若走民间私市,能卖到七十贯甚至更高。
沉香更甚,海外一斤三十贯,到临安能卖到一百三十三贯一斤。
玳瑁,海外四十贯,大宋卖一百八十贯。
至于珍珠、宝石、犀角、象牙,利润更是数倍不止。
“去程货物卖完后,我们手里的货款,约合二百五十万贯。”
陆立鼎继续解说:“其中一百五十万贯用于收购回程货物,剩下的一百万贯,留作船员赏钱、修船备料、应急储备。”
“扣除沿途开销、入关抽解、各港口打点,加之去程已经算过的成本,帐房最终核下来,此番出海贸易,两趟合计,纯利润为七百万贯。”
“七百万贯……”
欧羡喃喃重复,感觉手里的帐簿有点沉了。。
他在临安时,看过的书籍中,有提到过朝廷一年的市舶税收,约为三百万贯上下。
而眼前一趟海运赚回来的利润,是朝廷两年海上税收的总和,甚至还多出一百万贯......
陆立鼎微微一笑,补充道:“这还是因为我等做生意厚道,若是有意压价,再炒作一番,回程货物卖价还能再高些。去年泉州有一家海商,跑了一趟大食,回来货卖得俏,一船就赚了八十万贯。”
欧羡沉默片刻,缓缓放下帐簿叹道:“难怪海商富可敌国,咱们这一趟,抵得上寻常商人十辈子。”
陆立鼎点了点头,先前在海上时,整天提心吊胆,反倒对这些数字没啥感觉。
回到嘉兴后,再细细一算,只感觉头皮发麻,甚至晚上都不敢睡着了,生怕一觉醒来陆家庄就被官府给包围了。
欧羡感慨一句后,便继续翻阅帐簿,一页一页看得仔细。
这帐房先生做得极为详尽,每一笔支出都有出处,某月某日在占城付引水费若干,某月某日在细兰买珍珠若干斤、单价若干,某月某日风浪损船一艘、修费用若干……
一笔一笔,清淅可查。
随着时间缓缓流逝,待欧羡翻阅完第二本帐簿时,窗外已近正午。
书房里光线明亮,两人没觉得饿,更不曾张罗叫餐。
欧羡合上第二本帐簿,抽出第三本时,随口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