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安抚使府中灯火通明。
孟珙铺开川陕五路舆图,先将汉中防务细细捋过一遍,而后命人请来高稼与曹友闻、曹友万。
曹友闻踏进门时甲胄未解,袖口还沾着城防营新调的灰浆。
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固兴元城北的羊马墙,闻召而至,脚步生风。
曹友万跟在他身后,作为四川制置司帐前总管,他一直都是曹友闻最得力的帮手,也是孟珙所信任的将领。
高稼来得稍迟,他刚从沔州回来,闻孟珙相召,不及更衣,径直入府。
三人入内,纷纷行礼道:“参见孟大人!”
“免了。”
孟珙摆了摆手,没有寒喧,只抬手一指舆图上那枚代表汉中的朱砂印,开口道:“兴元、大安、沔州,三城相望,如鼎三足。蒙古若想过汉中,必先犯此。”
说到这里,他望向三人道:“允叔、允季,阳平、七盘诸隘,我交给你们兄弟了。”
曹家兄弟抱拳,还没来得及开口,孟珙已转向高稼道:“南叔,你在洋州多年,又守兴元府,这汉中的山水沟壑,你比谁都熟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郭兄随我东下襄阳,兴元不可无帅。你坐镇城中,总揽粮道、烽燧、诸寨策应之序。该怎么守,你自决之。”
高稼低下头,思索片刻才说道:“孟大人,沔州城小无险,稼常恨力有不逮。兴元乃蜀口门户,若无猛将,怕是威慑不得蒙古军,不如孟大人把郭大侠留在兴元府吧!”
孟珙果断拒绝道:“其他要求可以商量,这个不行。”
高稼闻言,苦笑一声道:“既如此,我也只能全力而为,守住兴元府了。”
孟珙想了想,觉得也不能太让高稼难做,便开口道:“到时我与郭兄弟商量一下,看能不能让达海和秋谷道人留下来协助你。”
达海号称蜀中第一豪侠,其武功之高,在整个汉中,只逊色于郭靖。
他若在此,高稼便有了冲锋陷阵的大将。
秋谷道人江湖人称古剑山奇人,对于行军作战自有一番理解,关键时刻能为高稼分担不少事务。
更关键是,这两人都是江湖中人,不象读书人那般心眼子多,只要哄好了,什么事都愿意干。
所以高稼听得孟珙之言,立刻笑道:“那就多谢孟大人了,一定要劝下来啊!”
孟珙笑了笑,拿出一只笔在舆图写了起来,一边写,一边将沿边诸寨的粮道远近、援兵策应之期、烽燧传递之法,一一托付明白。
高稼默默听着,只在孟珙每说完一桩时,沉沉点头。
案上烛火跳了一跳,映出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。有些是孟珙的字迹,有些是高稼的,还有些墨色淡旧,是曹友闻历年戍守汉中时添上的圈点。
四人望着那舆图,良久无话。
窗外月近中天,汉江的水声远远传来,不急不缓,象这城,也象这些年。
最后孟珙起身,将案上几封未及处置的文书推向一旁,缓缓道:“制置司的事,我已分付幕僚。二人若有疑处,径去问赵参议便是。”
他没有说“珍重”,也没有说“后会有期”。
但曹友闻明白孟珙的心,他第一个抱拳,高稼第二个,曹友万跟着也抱拳。
孟珙笑了笑,抱拳还礼。
五日后拔营。
孟珙的军令送到时,郭靖正在院中传授大武小武一套擒拿手法。
他接过军帖,垂目看罢,只朝传令的亲兵点了点头道:“你回去告诉孟大人,郭靖得令!”
“是!”
那亲兵抱拳应了一声,便转身离去。
郭靖则转向欧羡道:“羡儿,随我来。”
欧羡不多问,搁下茶盏便跟了上去。
片刻后,郭靖骑着飞云锥,欧羡骑着飞跃峰,师徒二人一同出了兴元府城,沿着汉水北岸向东行去。
“羡儿有所不知。”
郭靖忽然开口,温和的说道:“我这营中的弟兄,个个都是武林好手。有丐帮的六袋弟子,有全真教三代门人,也有无门无派、独行江湖的义士。他们本可在后方安稳度日,却愿披甲执锐,来这蜀口险地杀敌报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所以,我给咱们这营起名为英雄营!”
“保家卫国,便是天底下最英雄的事。”
欧羡看着郭靖,十分肯定的说道:“师父这个名字,没取错。”
郭靖闻言,咧嘴一笑,竟带着一股意气道:“哈哈哈……那是自然。”
英雄营驻扎在城东一片缓坡上,背靠褒水,面向通往大安军的官道。
二人还未靠近,便听见营中呼喝声破空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