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的漠南草原正值盛季,疯长的针茅与冰草漫过马蹄,风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掠过天际,将远处羊群的咩咩声拉得绵长悠远。
朝阳缓缓盖过地平线,给连绵的草浪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泽。
待大部队走远后,欧羡带着四名天竺人和四名虎翼骑兵朝着三位牧民靠近。
那为首之人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他带着两个半大孩子,正挥动长鞭,驱赶着约三百头羊在草原上缓缓前行。
那羊群低头啃食着丰茂的青草,密集的蹄印在松软的土地上踏出一片杂乱的痕迹。
中年牧民约莫四十岁,见生人靠近,他本能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,单手抚胸道:“远来的客人,是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吗?只需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,一天之后,便能看到哈拉和林。”
欧羡展颜一笑,那笑容干净明朗,让人一看便生出亲切之感来,温和的问道:“敢问这位朋友,你这里有多少羊?”
牧民神色戒备的说道:“三百头。”
欧羡点了点头,从包裹里取出五块金锭,温和的说道:“这位朋友,你这三百头羊,我全要了。”
“这价钱,足够你在最好的季节,从北边牧区换回四百头健壮的羔羊,还有馀钱给这两个小兄弟置办两副上好的马鞍。”
看到金块后,牧民的眼瞳猛地收缩。
他接过金子,入手沉实,一个金锭约为十两左右,五个便是五十两,的确足够他去哈拉和林买下四百头羊。
接着,他又用牙咬了咬,再看一眼,上面果然留下一排牙印。
牧民惊讶的看向欧羡,见他笑容温和有礼,象极了南边那些最喜欢讲道理的宋国读书人。
这位牧民名叫那不花,曾经参与过攻打西夏的战事,也接触过南边的宋人。
所以他很清楚,黄金比铜铁要柔软,用牙咬后,纯金会因受力产生清淅的牙印,且痕迹圆润规整,不易回弹。
确认这是真黄金,那不花便重重点头道:“这位客人,羊群是你的了!”
“爽快!”
欧羡称赞了一声,随即指向东南面说道:“那就烦劳老哥,帮我们把羊群赶到那边的临时营地去。到了地头,再加谢礼一份,绝不让你们白跑。”
那不花见他语气诚恳,出手又如此豪阔,心中疑虑去了大半,想着不过是多走一段路,又能多得一份酬金,便痛快应下,随即吆喝起羊群,跟着欧羡指引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这草原土地看着坚实,其实表层松软,三百馀匹战马的蹄印在上面,便留下清淅的脚印,对于蒙古人而言,追踪起来并不麻烦。
而这三百头的羊群,便是欧羡用来抹去脚印的最好工具。
羊蹄小而密,行走时毫无章法,数百头羊走过之后,足以将下方所有马蹄印记复盖得面目全非。
而且,羊群还会留下大量新鲜的粪球和一片片被啃噬过的草茬。
这活脱脱就是一支牧群迁徙过后最自然的景象,足以混肴蒙古人的判断。
于是,大部队在前方三里之外行走,欧羡赶着羊群在后方钓着。
如此走到申时过半,那不花有些不安的找上欧羡道:“尊敬的客人,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,不然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。万一迷途,或是撞上狼群、流窜的马贼,那就凶险了!”
欧羡心中明了,却故作为难的说道:“我明白你的顾虑,只是我们的临时营地就在前方了,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吧!你回去也不必担心迷失放心,因为我们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行走,你只需确认好方向,便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那不花摇了摇头,坚定的说道:“尊敬的客人,请原谅我。我家中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,恕我不能冒险。”
欧羡闻言,叹了口气说道:“拖家带口,的确应该以安全为首。也罢,我看此地离我们的目的地也不算太远了,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试着赶过去便是。”
说着,他又掏出一块稍小的金锞子,不由分说塞到那不花手中,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:“你我就此别过,你就带着孩子,顺着咱们来时的蹄印往回走,最是稳妥。”
那不花捏着金子,喜出望外,连声道谢,随后连忙招呼两个孩子,转身沿着来路那道已被羊群践踏得宽大模糊的痕迹,快步南归,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浪之中。
待那父子三人的身影彻底不见,欧羡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,立刻下令道:“快走,咱们再往前三里地,然后周青带两个人,赶一百头羊往东南走,沿途要让羊群正常吃草、排粪,然后弃羊折返,与我们汇合!其馀人,带上剩下的羊,全速前进!”
“遵命!”
虎翼骑兵周青抱拳应道,随后叫上两名同袍,开始分羊。
众人走出三里地后,便分开而行,欧羡等人赶着两百头羊往西边走,不过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