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得自己仿佛路边顽石一般!
于是,百户驱使马匹加快脚步,越过了杨智。
杨智却也不恼,大大方方的跟在蒙古人身后,颇有几分巡视之意。
使团被引至城南三里一处河畔高地的站赤所,营地已设数十顶灰毡大帐,外围有木栅,内有马厩、炊帐,四角皆有哨骑巡视。
虽然简朴,却也整洁有序,显然是刚创建不久的接待之所。
而大宋的到来,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使节团的关注。
毕竟象大宋这般三百馀人、兵甲齐全、个个雄壮、衣着光鲜的使团,整个站赤所仅此一家了。
尤其是众人的气度,隐隐有压着蒙古人一头,更让所有人心中惊奇不已。
片刻后,在一顶灰毡大帐前停下,那百户转身对杨智说道:“这里就是你们的住所了。”
杨智微微皱眉,他们三百多人,就安排一顶灰毡大帐?
欧羡见状,拍马上前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,于马背上拱手道:“这位百户,我等应大汗之邀,千里迢迢而来,一路艰辛自不必说。这三百馀人,除正副使、属官、通译、医士及必要护卫外,馀者多为驼马车夫与杂役。按贵国《大札撒》及驿站通例,使团内核人员入站赤安顿,馀众于指定营地扎帐。此处仅一帐,是沟通有误,还是物资一时周转不及?”
所谓的《大札撒》,成吉思汗创建大蒙古国后,按照原有的训令,所写成的法规,理论上蒙古人都要尊崇。
那百户面色一沉,他未料这南人如此熟悉蒙古章程,言语滴水不漏,反将了一军。
不过那又如何?
必阇赤的传令是不能打杀,又没说不能怠慢。
更何况这些男人一个个穿得人五人六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奴隶呢!
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,还以为蒙古人是讲道理的。
于是,他粗声道:“哪来许多道理!就这一顶,爱住便住,不爱住就滚!”
“既然如此。”
欧羡笑容不变,声音却加大了几分,让周围不少蒙古士卒和别国使节都能听见:“贵国待客之礼,我等领教。那就客随主便,入乡随俗吧!杨制使,请取大汗所邀国书,与礼单副本,于此帐前张挂。再命我等三百馀人,于此帐外围坐露宿,务必整齐有序,不得喧哗。”
“毕竟我等来自礼仪之邦,尊重蒙古之礼,亦不可忘了教养。”
此言一出,那百户脸色大变。
欧羡此举,看似顺从,实则照着蒙古人的脸甩。
三百馀人秩序井然地露宿帐外,高举着邀请他们的蒙古大汗国书,这场景若传开,便成了一件奇事:
大汗邀请的客人,被麾下一名百户无礼叼难。
这已经不是怠慢别国使节的问题,而是轻慢大汗颜面的问题了。
要知道如今正是大蒙古国如日中天的时候,也是蒙古贵族们最在乎颜面的时候。
欧羡不再看那百户,径自下马,开始逐步安排各项事务。
周围别国使节窃窃私语起来,目光在大宋使节团与百户之间游移。
那百户骑虎难下,又驱赶不得,任由事态扩大则后果难料。
正僵持间,一骑飞驰而来。
来者是个年轻蒙古人,身穿右衽织金锦长袍、束玉质腰带、戴金锦暖帽,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。
他扫视现场,立刻明白大概,冷冷瞪了百户一眼后,快速下马,对欧羡抚胸行礼,用流利的汉话说道:“宋国使节息怒,下面人糊涂,弄错了人数。相邻尚有数帐,即刻便可收拾出来,供贵使安顿。万勿如此,伤了和气。”
欧羡这才转身,对那面色涨红的百户微微一笑,这才对着年轻的蒙古人拱手道:“原来如此,是在下误会了,那就有劳了。在下大宋使节团书状官欧羡,不知阁下是?”
“大汗怯薛必阇赤,勃古思。奉札鲁忽赤(断事官)之命,迎引宋国使节。”
“原来是勃古思大人。”
随后,在勃古思的协助下,大宋三百馀人占据了站赤所近六分之一的帐篷。
没办法,就是人多东西多。
待一切安排好后,勃古思也要回去复命了。
欧羡亲自从他出去时,微笑着说道:“我与勃古思大人一见如故,也不知勃古思大人喜欢什么,便按照我汉人君子之交,赠朋友特产,以表心意,还请勃古思大人莫要嫌弃才好啊!”
说着,便从一旁的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裹,递给了勃古思。
勃古思闻言一笑,接过包裹道:“如此便多谢欧大人了。”
送走这位蒙古贵族后,欧羡又巡视了一圈营地,确认无误后,才随便吃了些东西,便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歇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