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如豆,光线集中在一张不大的方桌上。
薛顺在门外警戒,屋内只有欧羡和欧阳师仁两人。
灯下,欧羡将回商的文引取了出来,摊在桌上。
主体是一张羊皮纸,纹理细腻,顶端穿有皮质细绳,便于携带或悬挂。
羊皮上文本并非汉字,而是弯绕曲折的回鹘式蒙古文,并夹杂着一些波斯词汇。
文本以墨笔书写,格式严谨,开头似乎有固定的颂词或称号。
最关键的,是末尾铃盖的一枚朱红印鉴。
印文并非汉字篆书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有民族特色的图案与文本结合体,印泥色泽沉厚,导致晕染严重。
欧阳师仁看了看,翻译道:“这个回商名叫纳速剌丁,其主人是开平府达鲁花赤兀良合带,他来洛阳,主要是为了购买各类书籍和瓷器,并带回哈拉和林。这个印章是其主人的名字,啧...孛儿只斤...他这主人出身黄金家族。”
没错,欧阳师仁这位礼部员外郎不仅是整支队伍的副使,还是翻译之一,精通梵文、波斯文、蒙古文、金文、辽文。
这就是在礼部十三年不挪窝的含金量!
欧羡看向欧阳师仁问道:“师仁兄,有把握么?”
欧阳师仁摸了摸胡须,缓缓道:“这个字我能写,但这个印章...”
“印章之事交给我。”欧羡平静的说道。
欧阳师仁惊讶道:“景瞻还懂篆刻?”
欧羡摇了摇头道:“不懂,但我所练的武功,对指法要求很高,练久了,控制指尖的力道也就熟了。”
欧阳师仁闻言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那这种羊皮纸去哪里找?”
“我有!”
门外传来一道声音,时通钻了进来,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道:“路过另一个回商的院子时,顺手摸了一张回来。”
“哈哈...不错不错,那就开始吧!”欧羡摸了摸羊皮纸,与文引所用的羊皮纸略有不同,但应付关卡盘查应该够了。
于是,两人分工明确,欧阳师仁先临摹了好几遍文引上的内容,确认寻常人看不出有何不同后,才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。
欧羡则让薛顺找了一堆箩卜,用小刀在箩卜上雕刻起来。
蒙古人原本不用印章的,直到成吉思汗灭亡乃蛮部后,俘获了其掌印官、回鹘人塔塔统阿。
成吉思汗因不识印章,便询问此物。
塔塔统阿解释:“出纳钱谷,委任人材,一切事皆用之,以为信验耳。”
成吉思汗立刻下令让塔塔统阿掌管文书印信,并教授太子诸王用印。
自此以后,蒙古官方用印制度正式诞生。
比如欧羡现在要雕刻的这个印章,就是方形的,引文虽然模糊,但难不倒欧羡,他先将能确认的几种图案逐一精心刻出,每完成一部分,便印于白纸之上,与原文引反复比对。
如此雕刻、试印、核对,循环往复,直至新印与旧迹丝毫不差,方才满意。
接着,便用枣木雕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。
而另一边的欧阳师仁已经临摹好了文引内容,就等欧羡的印章了。
当欧羡按下枣木印章后,再把两份文引一对比,不能说一毛一样,简直如出一辙。
于是,欧羡把他们伪造的那份交给了时通,让他赶紧还回去......
欧阳师仁对欧羡这力道的把控,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他拿起印章看了看,笑着说道:“在这印章上,我倒是能认出后面的字了,翻译过来嘛...应该是叫胡比勒,就是主均者的意思。”
“胡比勒?...”
欧羡灵光一闪,下意
“这是何人?”欧阳师仁被欧羡的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问道。
欧羡回过神来,这才意识到忽必烈现在还是个碌碌无名之辈,便故作认真的说道:“成吉思汗铁木真之孙,监国拖雷第四子!”
欧阳师仁一阵无语,忍不住为欧羡科普道:“......成吉思汗有八个儿子,孙子少说也有四十个了。”
“啊哈哈哈...”欧羡尴尬的笑了笑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跟这位解释。
有这么一位皇帝,他率领汉人一统天下,创建新的集权制度,御驾亲征平定东北地区,还把北方草原人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都城攻了下来......
欧羡要是让欧阳师仁猜这个皇帝是谁,欧阳师仁估摸着都会说是李二。
诶,巧就巧在这里。
忽必烈的偶象还真是李二!
就是效仿过程中,出了一点偏差。
就是效仿过程中,出了一点偏差。
待到天微微亮,时通才回到了薛家小院,看他若无其事的模样,众人才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