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后的守城人
也没有了彻夜流转的弦歌。

    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,沉甸甸的压下来,压得人心脏发紧。

    欧羡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冷冽,直灌肺腑。

    他信步走着,没有明确方向,不知不觉竟穿过早已坍塌的朱雀门,宣德楼模糊的巨影匍匐在前方黑暗里。

    楼观台基尚在,可上面的层楼飞檐却已不见。

    欧羡看了看,便绕了过去,眼前壑然开朗……

    其实是被更大的空虚笼罩。

    龙津桥下的水道早已淤塞,变成一潭散发腥腐气息的死水。

    而对岸,便是大宋曾经的宫禁,大内。

    宫墙仍在,却残破不堪。

    宫门不知去向,只留下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入口,像怪兽张开的嘴,吞噬着一切。

    欧羡的脚步顿了顿,随即踏入了这片废墟。

    月光清冷,勉强照亮满目疮痍。

    昔日庄严恢宏的宫殿群,如今只剩下一片又一片高低错落的台基、烧得乌黑的柱础、和遍地狼借的碎瓦残砖。

    雕栏玉砌,皆成齑粉。

    凤阁龙楼,俱作丘墟。

    欧羡心中悲凉,这就是《清明上河图》里的汴京么?……

    他踏着瓦砾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,仿佛行走在时间的坟场。

    大庆殿、文德殿、紫宸殿……

    这些曾经像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礼仪的名字,如今更象是地图上虚无的坐标,与现实中的废墟对不上号。

    直到他看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、台基格外高大的废墟前,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光,在缓缓移动。

    那光不是烛火,倒象是某种金属在月光下的偶然反光。

    欧羡心生警剔,摒息凝神,借断壁的阴影悄然靠近。

    走近些才看清,那是一个佝偻的人影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儒生襕衫,头发花白,用一根枯枝胡乱绾着。

    他手中并无灯火,只是颤巍巍的俯身,用一柄短小的旧匕首,小心翼翼的刮擦着一块半埋于土中的巨大石质柱础,然后凑到极近处,借着月光费力地辨认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宣和……五年……良匠李……”

    欧羡看得心中震动,不由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老者浑身一颤,猛地直起身,匕首横在胸前,动作竟有几分与其老迈不相称的利落。

    月光下,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枯瘦的脸,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,此刻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这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“何人?!”老者声音低沉,但吐字清淅,是标准的汴梁官话。

    欧羡整了整衣冠,从阴影中走出,拱手行礼道:“晚辈欧羡,大宋使团书状官。夜色深沉,见此处有光,心生好奇,唐突之处,望老先生海函。”

    “使团?”

    老者眼中的锐光闪铄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一番欧羡的衣着气质,又问道:“临安来的?”

    欧羡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老者鼻中轻“哼”了一声,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他收回匕首,不再看欧羡,又转身俯向那柱础,用衣袖拂去刚刮出的浮土,仿佛欧羡的存在还不如这石头上的几个刻字重要。

    “南边来的,不去领略‘新朝’气象,深更半夜,跑到这破砖烂瓦堆里作甚?凭吊?感慨?”

    老者背对着欧羡,不善的说道:“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,官家走了,娘娘帝姬们走了,文武百官走了,值钱的物件被金国人抢了,又被蒙古人犁了一遍……留下的,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石头,还有我们这些老而不死的朽木。”

    欧羡走到他身侧,也看向那柱础。

    上面刻的是建造纪年与工匠之名,字迹古朴。

    “晚辈只是……想亲眼看看。”

    欧羡顿了顿,觉得任何委婉的话语在此地都显轻薄,便直接道:“看看汴京,看看大内。”

    老者再次转过头,直视欧羡,冷笑道:“看什么?看这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?看这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?你们南边的汉人,写起词来,这些句子不是信手拈来么?可当真站在这场中,躺在这床上,滋味如何?”

    言辞虽然尖锐,但欧羡却能感受到老者语气中的那股不平之气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痛彻肺腑,羞愧难当。”

    “羞愧?”

    老者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意外,重复了一遍,随即苦笑一声道:“羞愧好啊!总算还有人知道羞愧,比那些在西湖暖风里醉生梦死,早已忘了故都的人强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刮擦石头,直起腰,环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与废墟,指了指一处道:“这里是大庆殿,当年官家在此接受万国朝贺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,应该是集英殿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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