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如一条蜿蜒青罗带,静静铺展于楚地山川之间。
江面水光澹澹,浮着几叶渔舟与载满货物的商船,正缓楫而行。
对岸的橘洲汀渚,草木染上些许初秋的赭黄,远山含烟,与低垂的云脚相接。
赵沐迎风而立,微笑着问道:“景瞻,此处景色如何?”
欧羡了望潭州城,缓缓说道:“江天寥廓,秋风气爽,好景!”
“哈哈...我亦是这般觉得。”赵沐笑着点了点头。
欧羡看了看赵沐,终于按捺不住疑惑,出声问道:“希周兄,这一大早约我出来,当真只为爬山?”
赵沐头也未回,语带笑意反问道:“乘兴而行,尽兴而返,有何不可?”
欧羡心思一转,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,颇为同情的说道:“我这有九花玉露丸,服后补神健体,可...”
赵沐立刻按住欧羡的手,连忙的说道:“不用不用,我约景瞻出来,的确是有事的。”
欧羡笑眯眯的将小瓷瓶收了回去,嘴角带笑:“这才象话啊!新婚燕尔,你若有闲情逸致独自邀我爬山,三娘子怕是要第一个不依。”
赵沐摇头苦笑,随即正色道:“景瞻,你可曾…得罪过礼部尚书曹孝庆曹大人?”
欧羡闻言一怔,皱眉细思片刻,摇头道:“曹尚书位高权重,我与此公素无往来,更谈不上得罪,希周兄何出此问?”
“那便是怪事了……”
赵沐眉宇间疑惑更深,压低了声音道:“去岁,蒙古遣使来朝,要求将岁币增至二十万贯,朝廷已予回绝。近日蒙古使节传信,邀请大宋使节前往其都城。朝廷决议接受邀请北上,一则探听情报,二则观其动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番出使,已定下由曾使北的徐霆徐大人领国信使之职。而使团人选之中,礼部曹尚书便举荐了你,以书状官衔,佐徐大人北上。”
所谓书状官,就外交使团中的专职官员,从八品,主要负责记录出使过程中的行程、见闻、礼仪活动及重要事件,其工作性质属于外交文书记录。
上一个这种待遇的人叫楼钥,隆兴元年进士,同年随汪大猷使金,着有《北行日录》,记使金见闻,多中原沦陷之感。
后任吏部尚书、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、同知枢密院事。
所以曹孝庆这波操作,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,甚至还可以说是培养年轻人。
瞧瞧人楼相公,这还不重视么?
而欧羡听完之后,神色很是平静,内心却在疯狂吐槽。
因为他知道,与汉朝那些种骑脸输出、疯狂作死、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全家的使节相比,大宋使节可难办多了。
汉使代表人物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牧羊人张骞、当庭刺杀楼兰王的传奇刺客傅介子、为国献身的传奇睡王安国少季。
再看大宋这边,也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耐寒王洪皓。
当年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,流放冷山,于极端困苦中拒不仕金,并秘密传递情报,被誉为“苏武第二”。
这种经历,放汉唐明,回来必然会好生照料。
但我大宋画风就是不同,洪皓绍兴十三年始归,迁徽猷阁直学士从三品,提举万寿观,兼权直学士院。
洪皓由于久处北方,知道不少秦桧原在北方的底细。
秦桧自然不能让洪皓掀了自己的老底,便先下手为强,上奏说洪皓在金国时,与投敌的宇文虚中关系很好,可能怀有二心,应该贬黜。
九妹一听,可这不行,下令道:“人臣事君,不可二心。若有二心,罪在不赦。”
当即同意将洪皓贬黜,出知饶州。
这时候,距离洪皓回朝还不到一个月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
不,这才刚刚开始。
绍兴十四年夏,江浙闽等地爆发洪水,百姓死伤无数。
临安城中议论四起,依天人感应之说,天灾常被归咎于宰辅失德。
韦太后身边亲信、右武大夫白锷,素来不满秦桧专权,趁此扬言:“此乃宰执徇私,协理乖缪所致!洪皓名闻中外,却弃而不用,故上天示警。”
此言触怒秦桧,白锷随即被下大理寺狱。
审讯中,又牵连出其馆客张伯麟曾有影射时政的题词和言论。
最终,白锷以“指斥”之罪被刺配万安军。
次日,就有奏章称白锷跟洪皓是刎颈之交,相互标榜,惑乱视听。
事实上,洪皓与白锷私底下根本不认识,白锷只是北归后听闻洪皓忠义而心怀敬佩。
但秦桧可不管这些,说你们两是刎颈之交,不是也得是。
洪皓人在饶州坐,锅天上来,又被罢去实职,仅领宫观闲俸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