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湖湘学派之巨子
    七月将尽,岳麓山上晨光渐起。

    露水尚未蒸发,漫山古木的深碧因此染了一层潮润的黛青。

    知了的嘶鸣还在继续,唯有山涧流水淙淙,声脆如玉磬。

    风自湘江来,穿清风峡而过。

    石径两旁的木芙蓉花期初至,碗口大的花朵在晨光中透出粉白嫣红,衬着满谷的苍翠,似一幅未干的水墨设色画。

    在黄珊一行人的带领下,欧羡与杨过踏着青石台阶而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浑厚钟声自山林中悠悠荡开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黄珊书着钟声,颇为意外的看向欧羡和杨过说道:“两位倒是好运气,今日居然遇上了游夫子公开讲课。”

    杨过有些惊讶的问道:“三娘子听钟声就知道是游夫子开讲了?”

    “当然啦!”

    一旁的李浣抿嘴笑道:“咱们三娘子从前啊,每月不来这岳麓山十趟也有八趟。书院里几口钟,各是什么音色、哪位夫子常用,她早就听得门儿清啦!”

    黄珊俏脸微红,强自解释道:“怎、怎么?你们听不出么?游夫子所用的那口钟,音色格外圆润浑厚,馀韵也长些,与别的钟不同。”

    罗怀信等人纷纷摇头,笑道:“我等完全听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听不出来……那是你们耳朵不灵光!”黄珊又羞又恼,跺了跺脚,干脆快走几步赶到队伍前头去了。

    见她走远,罗怀信这才压低声音,对欧羡、杨过解释道:“二位莫怪,早年间,我们二哥赵沐在此读书。那段时间,三娘子便是变着法儿找由头往书院跑,今日看风景,明日看寺庙…偏生嘴上从不认是来看二哥的。”

    欧羡和杨过闻言,这才恍然大悟,纷纷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黄珊走在前头,回头看着众人催促道:“快走啦!不然游夫子开讲,你们就听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纷纷应了一声,都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片刻后,众人走到了岳麓书院大门口,却见书院大门敞开,有不少学子正疾步入内。

    黄珊解释道:“游夫子每隔一阵,便会公开讲学,潭州周边其他学堂的学子也能来听课,所以咱们跟着人群往里走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欧羡和杨过听得此言,对游夫子不禁升起一股敬意。

    在任何时代,知识都是无价的。

    游夫子乃湖湘学派之巨子,一代文宗张栻嫡传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愿意公开讲学,所有人都可以旁听,这是何等的大胸怀!

    大家跟着人群行至书院讲堂,檐下已聚了不少青衿学子,连个落脚之地都难找到。

    这时,黄珊带着大家绕了又绕,居然找到了一处空地。

    她招呼着大家席地而坐,笑眯眯的说道:“这个位置极好,不仅隐秘,还能看到游夫子,声音也听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嗯...

    这妹子果然没少来!

    就在这时,讲堂的后方,一幅《太极图》缓缓悬挂起来,其下是一张素朴讲席。

    未多时,又一阵钟声响起。

    讲堂内的学子们听得钟声,纷纷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一位身着一袭半旧的深青儒袍,头上仅束一方玄色幅巾的老人在两名中年儒士的搀扶下缓步而来。

    此人眼袋松弛而目光沉静如古潭,法令纹如刀刻,正是已经七十五岁的受斋先生游九功。

    在场学子纷纷拱手行礼道:“学生等,见过受斋先生。”

    游九功拱手回礼后,开口道:“诸君免礼。”

    待学子礼毕,游九功缓缓坐在素朴讲席上,目光扫过堂下,也不多言其他,直接进入主题:“诸生且看此图。”

    “混沌开辟,阴阳肇分,此宇宙之理。然理非虚悬,必着于物、验于行。今日便从横渠先生‘知及之,仁能守之’处,略阐其要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,才继续道:“始则据其所知而行之...譬如登山,你知山巅在前,此为‘知’。抬步向上,便是‘据知而行’。此第一步,最忌瞻前顾后,尤忌知而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行之力则知愈进...行路中,你方知何处石滑,何处有捷径,何处可歇脚。这路途中的诸般细节、应对之法,非坐谈可得,皆是‘行’所馈赠之新‘知’。故曰行是知之成,亦是知之始。”

    “行有始终,必自始以及终。由知导其始,以行贯其中,复以更深之知明其终。此‘知、行、知’循环,如太极圆转,无有断绝。非仅治学如此,修身、应事、观物,其理皆同。”

    欧羡听得颇为意外,。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
    就好象你以为钱学森钱老来上课,会讲物理力学。

    结果老人家往台上一站,开口道:“今天我们来讲微积分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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