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长辈
    ”传贻先生门下弟子欧羡。”

    “传贻学堂张夫子门下弟子杨过。”

    “拜见克斋先生!”

    二人躬身行礼,齐声道。

    陈文蔚满面慈祥的笑着,伸手将他们扶起,朗声道:“好好好!快快免礼,你们说话可大声些,老夫听得更清楚。”

    欧羡与杨过对视一眼,同时望向身侧的徐厚。

    徐厚轻轻点头,小声解释:“夫子年事已高,略有耳疾,寻常声响听不真切。”

    不料这话竟被陈文蔚听见,他扭头看向徐厚,佯作不悦道:“你不可胡言乱语!老夫听得见,只是偏爱清亮些的声气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弟子失言。”徐厚拱手应下,一脸苦笑。

    陈文蔚则朗声一笑,转而拉住欧羡的手往内堂引:“哈哈————来来来,随老夫入内坐一坐,喝杯热茶。对了,汉卿近来可还好?”

    陈文蔚今年八十八岁,比辅广还大三岁,辅广在他这里,得自称师弟。

    可欧羡听得老先生的问话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,他记得自己给老先生寄了讣告才是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又看向了徐厚。

    徐厚朝着他微微摇头,显然讣告是被他暗自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老夫也能猜到,”陈文蔚见欧羡不答,便自顾自的说道:“汉卿的身子骨年轻时就不如老夫,这会儿大概又是卧病在床吧!一把老骨头,可别走在老夫前头,哈哈哈...”

    落座后,陈文蔚便让徐厚拿出最好的茶叶来,冲泡后汤色清澈明亮,香气鲜浓特久。

    陈文蔚得意的介绍道:“此乃产于郭公山的凤眉茶,那地方老夫去过,土壤肥沃,常年云雾环绕,所以才能长出这般绝品的绿茶啊!”

    欧羡喝了一口,只觉得滋味鲜爽醉和、幽香沁肺腑、回味甘冽,忍不住称赞道:“馀味不尽,回味无穷,果然是好茶。”

    杨过不是很懂,也学着欧羡的模样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陈文蔚很是高兴,便回忆往昔道:“其实老夫的夫子亦极爱喝茶,常与我等在书院茶寮煮茶论道。”

    “一次煮茶,安卿就询问先生常说知先行后,可弟子明明知晓临事需沉稳的道理,可真到遇事时,却总难自控,这知与行之间,为何总隔着一层?”

    安卿便是北溪先生陈淳,也是朱熹晚年的得意弟子。

    他认为天是理和气的统一,主张理气不离,不可截断作二物”。

    这时,陈文蔚看向三个晚辈询问道:“若是你们该如何回答安卿之问啊?”

    徐厚思索片刻,高声回答道:“夫子,学生以为此乃知未深、行未笃”之故。所谓知先行后,非是知完便罢,而是要以行证知。”

    “恩...好。”

    陈文蔚点了点头,看向欧羡和杨过问道:“你们觉得呢?”

    欧羡想了想,朗声道:“晚辈浅见,知行本为一体,知而不行,未为真知。若真知晓临事沉稳之理,行自然端正。行有偏差,正说明知有欠缺。唯有将知与行视作一事,以践行中完善认知,以认知指引践行,方无隔层之感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...好好好。”陈文蔚连连说了三个好,接着便说起了朱熹的做法。

    朱熹没有当场回答,而是递给陈淳一把粗陶茶盏,吩咐道:“你先煮一壶茶来。”

    陈淳煮茶时,因嫌炭火太旺,反复拨弄,结果茶水溢出,烫了手指。

    朱熹笑道:“你明知炭火过旺则水溢的道理,却知行不一,偏要反复拨弄,所以你口中的知晓,不过是记了一句道理,并未真正刻进心里、融入行事。我所说的知先行后”,不是让你知完便等”,而是以知指导行,以行印证知”。你先知晓炭火需匀、煮茶需静”的理,再按这个理去做,煮坏一次便悟一分,煮成功一次便深一层,这才是“知行互发”。”

    随着陈文蔚的话音落下,杨过和徐厚都忍不住看向欧羡。

    因为朱熹的话与欧羡的话,就是一个意思。

    陈文蔚对这位师门晚辈越看越满意,又与欧羡高谈阔论了许久,直至满院皆染暖金,他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。

    老先生指了指廊下那几畦青翠的韭菜,声音洪亮的说道:“今日天色已晚,你们便在庄上歇下。老夫也没什么珍馐,就尝尝老夫亲手种的这韭菜,如何?”

    欧羡闻言,与杨过相视一笑,当即躬身应道:“长者赐,不敢辞。能尝先生手植之蔬,是晚辈之幸。”

    杨过也笑嘻嘻地拱手:“早就闻着韭菜香了,今晚可要多吃两碗饭!”

    陈文蔚见状,开怀大笑,忙唤老仆去准备。

    当然,老夫子不可能真就只让两人吃韭菜。

    除了一道韭菜炒蛋之外,还有上饶烧肉皮、竽头牛肉、观音豆腐等当地美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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