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 葬礼
选定位置建造墓穴。

    幸而朱鹏飞心思镇密,提前准备了不少砖石、灰料等材料,为工程提供了极大便利,也缩短了工期。

    这也是黄药师与莫月鼎敢将出殡之日定在九日后的底气所在。

    从今日起,接下来的九日里,传贻堂门户洞开,素帷高悬,成了四方汇聚哀思之地。

    辅广先生昔日的学生、曾受其点拨教悔的士子、乃至受过他恩惠的乡邻,皆闻讯而来,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堂前庭院,吊唁者焚香叩拜,香雾缭绕如云海翻腾,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股草香之气。

    一辆马车在七八位高手的护送下来到了崇德,江璆望着远处丧仪升起的素白雾柱与香火烟气,对车内轻声道:“阿姊,我们到了。”

    江婉面覆轻纱,从车窗望去,传贻堂前吊唁者往来不绝,哀声隐隐可闻,她心中亦是黯然。

    然而她与辅广先生既非亲属,又无世交邻里之谊,按礼不可擅入内帷祭拜,否则便是逾矩。

    倒是弟弟江璆可以代表家族前往,他们的父亲江万里师从林夔孙,这位亦是朱熹的弟子。

    按学脉而论,江理确属辅广先生的晚辈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江婉柔声道:“弟弟,代父亲与家中,向先生行礼。”

    江璆颔首,整肃衣冠,独自踏过石桥,步入庄严肃穆的传贻堂。

    灵前焚香奠酒后,走向一旁答礼的欧羡。

    欧羡见来者是江理,略显意外,仍端正回礼。

    江谬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欧大哥,节哀。家父得知先生仙逝,悲恸不已,特命我星夜前来,代他祭拜,送先生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随即,他将父亲江万里与辅广先生同出朱门的渊源简要说明。

    欧羡闻言,深深一揖:“江世叔厚谊,江师弟远途劳顿,感念于心。丧事简陋,招待不周,还望见谅。”

    其实就这种关系,江家人可来可不来,但人家还是来了,其中固然有辅广理学大儒的身份在,但欧羡也知道,更多的是因为自己。

    果然,下一刻便听到江璆开口道:“欧大哥,阿姊也来了,就在外面的马车里。”

    欧羡闻言暗自一叹,对一旁的郑菜交代了一句,便与江理一同出了学堂。

    此刻的欧羡一身粗麻孝服,宽大的衣衫更衬出身形的清瘦。

    连日的哀恸令他面色略显苍白,唯有眼角泛着薄红,在素白的底色衬托下格外触目。

    他光是走过来,就象是一尊精心烧制却已出现细密冰裂纹的素瓷,周身笼罩着一种勉强维系着仪态的脆弱感,那是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、属于少年人的破碎之美。

    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,江婉望见这样的他,呼吸不由得一窒,胸口泛起密密的疼。

    她所有准备好的、合乎礼节的言语,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都消散了,只剩下一句最无力的劝慰:“欧大哥,请务必...节哀珍重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江小姐挂怀,”欧羡拱手道:“白事简陋,不便久留贵客。待诸事毕,再去临安拜谢江天官。”

    江婉神色一呆,小声问道:“欧大哥待白事毕,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“我会为夫子守心丧三年,以表敬重。”欧羡未与汪婉对视,声音平静的说道。

    一旁的江璆听到这话脸色一呆,看了看两人后,自觉走远了一些。

    江婉聪慧,自然也能明白欧羡这话的意思,她低下头,缓缓道:“三年后,你我都是二九年华了呢...希望那时,你我都能得偿所愿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天公作美,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启殡之时,欧羡手执白麻魂幡,幡上书“辅公广夫子魂归之幡”九字,肃立于灵前。

    何基诵读《招魂》之篇,为先生魂魄指引归途。

    随后,鼓乐起于书院,为出殡队伍开道。

    数十名弟子身着绩经,分执绑带,牵引灵枢缓步相随。

    嘉兴知府、通判、崇德知县皆着素服亲至,于道旁设案致祭,以示地方官府对一代儒宗之敬意。

    上百人一路相随,护送灵枢抵达墓前。

    停棺后,钱时宣读墓志铭,历述先生生平学问与教化之功,在场众人无不落泪。

    礼毕,众弟子与吊唁宾客依古礼绕墓三周,俯身拜别。

    而后工匠推动石材,墓门在众人凝视中缓缓闭合,将先生与生前珍爱的《论语》、《诗集传》一同长留于此青山之间。

    一代大儒,至此与山河共存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