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在恐惧,而是在朝圣。
那根被毅哥称为“金刚石”的刀杆,此刻在他眼中,比部落传承了数百年的图腾骨杖还要神圣。
他身后,整个锻造车间的工匠,黑压压跪倒一片。再没有人敢直视苏毅。
如果说,能凭空造出铁器的毅哥是神。
那么,能创造出“创造工具的工具”的毅哥,就是创造神的神。
“都起来。”
苏毅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,让所有跪伏的身体都僵硬地撑了起来。
他将那根镶嵌着黑色晶体的刀杆,递到老王头面前。
“三个月。”苏毅的语气没有情绪,“我要看到一台能加工任何东西的机器,站在这里。”
老王头伸出双手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接过了刀杆。
那只有手臂粗细的铁杆,在他手中,重若山岳。
“是!”他吼出这个字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凿穿山脉的决绝。
苏毅转身离开。
锻造车间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几秒后,老王头猛地回头,通红的眼睛扫过自己那帮还在发愣的徒弟和工匠。
“都他娘的看什么!没听到毅哥的话吗!”他咆哮着,像一头被注入了灵魂的狮子,“把毅哥画在墙上的图,给我用石头拓下来!每个尺寸,每个角度,都不能错!”
“从今天起,这个车间,除了给毅哥造那台新机器,其他活都给我停了!”
“谁敢浪费一钱合金钢,老子亲手把他扔进炼铁炉里!”
整个车间,瞬间从死寂变为一种癫狂的沸腾。
苏毅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广场上,红皮巨汉已经按照他的指令,将整个部落的生产计划重新进行了分配。
公告石板上,用醒目的红色矿石粉末,写着几行大字。
【铁轨建造,暂停。】
【新兵器锻造,暂停。】
【除三号高炉外,其余高炉全部转入低功耗保温,节约煤炭。】
【所有停工人员,由老首领统一调配,前往南边开荒。】
命令简单粗暴,却无人质疑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柄断裂的斩马剑,也看到了那块毫发无损的合金钢锭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旧的时代,结束了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整个营地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。
一半的人口,超过一千名青壮,在老首领和卡、屠等人的带领下,将南边和东边的荒地,开垦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田垄。稻谷和那种耐旱的黄米,被大规模地播种下去。农业,以一种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方式,迅速铺开。
而另一半的人,则围绕着锻造车间,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会战。
电弧炉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,将一块块珍贵的合金钢熔化,浇铸成巨大而粗糙的毛坯零件。
老王头和他挑选出的三十名最顶尖的工匠,吃住都在车间里。他们像一群狂热的信徒,守着那几根金刚石刀杆,对那些坚不可摧的合金毛坯,进行着水磨工夫般的精细加工。
他们的眼睛熬得通红,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肌肉痉挛。
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每一次,当那黑色的刀头,从合金钢表面切下一缕顺滑的金属屑时,他们脸上都会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、满足的笑容。
三个月后的清晨。
苏毅走进了锻造车间。
一台庞然大物,静静地矗立在车间的正中央。
它就是一台车床,但又完全不是。
它的底座,是用一整块合金钢浇铸而成,厚重得像一座小山,牢牢地与地基融为一体。
它的主轴和传动齿轮,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,每一处啮合都严丝合缝,充满了暴力的工业美感。
整台机器,与其说是工具,不如说是一头匍匐待噬的钢铁巨兽。
“毅哥。”
老王头瘦得像一根竹竿,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亢奋。他抚摸着机器冰冷的床身,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。
“成了。每一个零件,都是按照图纸来的,分毫不差。”
苏毅走上前,手指划过冰冷的导轨。
没有丝毫的顿挫感,光滑得如同镜面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试机。”
这一次,被抬上来的,不是普通的钢坯。
而是一块从电弧炉里新出的、拳头大小的、成分更复杂的特种合金。这块合金的硬度,比之前那块还要高三成。
老王头亲自操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合上了机器的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