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星眼底不起波澜,面上依旧温和点头:“正常,老建筑老设备,雨季容易出问题,排查仔细点也好。”
说话间,她余光轻轻扫过楼道门禁。
门禁界面干净规整,日志记录全部制式化、合理化,所有异常痕迹被彻底覆盖、重新包装,看不到丝毫破绽。
对方清扫得非常彻底。
可越是彻底,越说明此地藏着绝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科员打开封存楼层的公共照明,楼道明亮空旷,桌椅静置、仪器落灰,安静得能听见雨落窗台的轻响。
一年无人踏足的实验室,处处是沉寂的旧痕。
桌案上摊着半截演算草稿、半支旧钢笔、一杯早已干涸的茶水痕迹。书架上整齐摆放着物理期刊、科研卷宗、项目手稿。
一切都停留在张敬之离世前的最后一刻。
触目所见,皆是寻常科研日常。
可夏晚星站在楼道尽头,莫名感到一阵刺骨寒意。
不是阴冷潮湿的潮气,是人为抹去岁月、强行封存真相的寒意。
她缓步走入实验室,目光缓缓扫过桌面、仪器、书柜、墙角监控死角。
没有翻动痕迹,没有破坏痕迹,没有强行闯入痕迹。
昨夜的访问,干净得像一场幻觉。
但夏晚星清楚,幻觉不会触发高级权限密钥,幻觉不会留下后台访问日志,幻觉不会让幽灵连夜出手清扫。
对方来过。
看过。
扫过。
并且,留下了后手。
夏晚星目光定格在靠窗的一张实木工作台。
这是张敬之生前最常用的工位,常年靠窗采光,视野开阔,他绝大多数核心演算、核心推演、核心数据记录,都在这里完成。
桌面整洁干净,灰尘均匀,看起来毫无异常。
可夏晚星目光锐利,一眼盯住了桌面右下角的一处细微色差。
灰尘覆盖的纹理里,有一块极淡、极短、极细微的擦拭痕迹。
不仔细看,完全分辨不出。
哪怕是常规巡检、技术排查、保洁清理,都不可能察觉。
只有长期潜伏、常年观微、常年和痕迹破绽打交道的情报员,才能捕捉到这一丝极淡的异常。
有人在昨夜,指尖触碰过这里。
并且是精准定点触碰,不是随意翻动。
夏晚星心底瞬间笃定。
这里,就是张敬之当年隐藏关键记录、留存真相伏笔的位置。
幽灵昨夜紧急入场,清扫的不是整间实验室,只精准清扫了这一寸桌面。
他拿走了一样东西,或者,抹掉了一段痕迹。
动作快、准、狠,目标极其明确。
他太清楚张敬之的习惯,太清楚这位恩师的藏痕方式,太清楚所有容易被忽略的隐秘角落。
师徒相处数年,朝夕共事、日夜钻研,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的每一处破绽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能藏这么久、稳这么久、骗这么久。
一旁的科员还在制式化介绍:“所有设备静置完好,资料全部归档,没有异常,夏总监可以放心。”
夏晚星收回目光,浅笑颔首,不露分毫:“确实规整,园区安保做得很到位。”
嘴上说着最客套的场面话,心底的棋局已然再度清晰。
幽灵的软肋,就在这里。
他能清扫痕迹,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熟悉习惯。
他可以抹平表面破绽,却抹不掉自己多年形成的行为逻辑、抹不掉刻意镇定下的一丝慌乱、抹不掉越遮掩越暴露的真相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暗处无人街角。
阴雨连绵,巷口阴凉。
黑色轿车静静停靠路边,车窗半降,雨幕隔绝喧嚣。
陈默坐在驾驶位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眼神沉沉望着远处科研园区的方向。
他没有靠近、没有跟踪、没有窥探。
只是远远看着。
自从得知父亲冤案真相被人为篡改、半生执念被人利用、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可控棋子之后,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致的沉默。
偏执还在,不甘还在,骄傲还在。
可心底那股支撑他多年的恨意,已经摇摇欲坠。
他恨过体制不公、恨过世事凉薄、恨过无人公道、恨过陆峥永远比自己耀眼。
所以他选另一条路,选暗处、选刀锋、选游走黑白。
他以为自己是逆天改命、是寻仇正道、是不甘平庸。
到头来才发现,自己只是别人棋局里,最听话、最好用、最可控的一把刀。
幽灵不动声色,操纵因果、篡改真相、布局人心,让他半生活在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