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江大道的霓虹铺满江面,游船拖着碎金般的灯火缓缓游走,商圈楼宇灯火通明,车流川流不息,外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光景。可往老城区深巷走几步,就是另一番模样,墙皮斑驳,路灯昏黄,潮气裹着夜色沉下来,压得人呼吸发紧。
繁华是给普通人看的伪装,暗流是藏在城市肌理里的厮杀。
晚八点二十分,江城商会顶层会长办公室。
整层大楼早已清场,安保人员守在楼下大堂,层层隔绝了外界的喧闹,厚重的实木门窗紧闭,拉着密不透风的遮光帘,将世间烟火尽数隔绝在外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亮着一张办公桌的台灯,暖黄光晕收拢方寸,余下大片空间浸在冰冷的阴影中,寂静得落针可闻。
高天阳坐在真皮座椅上,指尖死死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指节泛白,手臂青筋微微凸起,周身没有半分平日商会会长的儒雅从容,只剩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挣扎。
电脑屏幕亮着,那份从恒宇集团公开归档渠道流转过来的深海计划阶段性数据文件,静静停在桌面,加密纹路繁复精密,一眼望去,和官方顶级科研备份资料别无二致。
他不是专业科研人员,看不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与公式,可他看得懂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太真了。
真得恰到好处,真得毫无破绽,真得让人心生贪念,又遍体生寒。
十年混迹江城商界,游走黑白边缘,高天阳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经商牟利,而是审时度势,夹缝求生。他从底层小贩爬到一城商会之首,靠的从来不是狠戾,是骑墙。
一边捧着体制红利,稳住立身根基;一边对接境外资源,赚取灰色暴利。多年来左右逢源,从不彻底站队,从不把路走死,靠着这份圆滑,在江城站稳脚跟,名利双收。
可今晚,这道摆在眼前的文件,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这不是普通商业情报,不是行业内幕,是国家级国防科研机密,是深海计划的核心实测数据。
碰之,是叛国重罪,万劫不复。
不碰,是忤逆蝰蛇指令,即刻清算,死无全尸。
人心骑墙多年,今夜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办公桌上的私人加密座机,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短促的铃声。
不是公开办公线路,是蝰蛇专属暗线频段,整部江城只有他一人持有接入权限。
铃声不急不缓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。
高天阳喉头滚动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抬手接通电话。
听筒对面,没有熟悉的人声,只有经过电子处理的冰冷机械音,沙哑、淡漠,不带任何情绪。
【资料已收取,核验表层制式,合规无误。十二小时内,完成二次加密转递,上传境外终端。】
【此次任务为年度核心考核,全权由你对接跟进,不得转交、不得泄露、不得拖延。】
【任务完成,既往灰色记录一笔勾销,境外百亿投资落地江城,商会全盘升格。】
【任务失败,所有牵连人员,就地清除。】
短短数句,赏罚分明,杀机暗藏。
没有威胁的狠话,没有胁迫的言辞,可字字句句,都是索命的通牒。
高天阳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贴身衬衫黏在脊背,凉得刺骨。
他太清楚“就地清除”这四个字的重量。
一年前,江城一名外贸老板,只因中途反悔,拒绝配合蝰蛇传递商业情报,当夜在家中意外煤气泄漏,一家三口无一生还,最终定性为普通安全事故,草草结案,无人深究。
半年前,一名掌握境外资金链路的会计,试图主动自首坦白,出门三分钟,街头突发车祸,肇事车辆逃逸,从此杳无踪迹。
所谓的意外,都是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幽灵从不出手,却从无失手。
这个藏在江城顶层的神秘人,手里握着一张无形的生死簿,翻手为生,覆手为死,拿捏着所有棋子的命运。
“我明白。”
高天阳压着嗓音,语气恭敬,听不出半分异常,只有常年被胁迫的麻木与顺从。
电话挂断,忙音滋滋作响,细碎的电流声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高天阳缓缓放下听筒,整个人颓然靠在椅背上,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百亿投资,既往豁免,名利双收的诱惑近在眼前。
可他活了四十五年,深谙一个最朴素的道理:天上掉不下馅饼,只会掉陷阱。
蝰蛇出手向来狠绝,从不给棋子反悔的机会,这般重利许诺,背后必然是滔天大祸。
他混迹黑白多年,贪财、逐利、惜命,可从未敢真正触碰国防机密的红线。
这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