贸然行动,只会死得不明不白,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。
必须隐秘,必须蛰伏,必须悄无声息收集完整证据链,找准最稳妥的时机,对接国安,一举捣毁这条商界暗线。
心念既定,高天阳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抬手整理衣衫。
一瞬间,眼底的悔恨、决然尽数收敛,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圆滑、万事周全的江城商会会长。
龙一笔法的谍战,从无轰轰烈烈的决裂,只有藏在日常里的伪装、刻在眉眼间的隐忍、藏在举手投足间的博弈。
卧底是伪装,反水亦是伪装。
从今往后,他要继续扮演那个趋利避害、贪恋财富、甘愿被蝰蛇操控的傀儡会长,假意顺从,暗中取证。
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,清脆的铃声打破沉寂。
来电显示,未知加密号码。
高天阳眸光微沉,指尖停顿半秒,随即平稳接起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顺从:“我是高天阳。”
电话那头,没有熟悉的阿KEN的冷酷,也没有陈默的压迫,只有一道低沉沙哑、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,毫无情绪波动,冰冷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“昨日交付的清单,进度如何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没有质问,没有催促,却自带掌控一切的威压。
是幽灵!
高天阳心脏骤然一缩。
他接触蝰蛇半年,始终只与阿KEN、陈默对接,从未接触过真正的顶层。这是幽灵第一次直接给他通话。
对方从不露面、从不现身、从不留下任何痕迹,却掌控着江城所有潜伏棋子的生死动向,眼底藏着最深沉的算计与杀意。
高天阳瞬间收敛所有心神,压下心底的震动与警惕,语气拿捏得精准无比,带着商人特有的谨慎与谄媚,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:“幽灵先生,清单我看过了。深海计划的外围企业大多是国资配套单位,安保极严,物资流转全程备案,我这边只能摸到表层数据,核心流转路线根本无法渗透。”
他没有直接拒绝,也没有贸然顺从,用最真实的困境做伪装,拖延时间,麻痹对方。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知道你有难处,也知道你最近心思不稳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瞬间让高天阳后背汗毛倒竖,心底寒意骤生。
幽灵果然洞察一切!
他看似平静蛰伏,实则早已被对方死死盯上,一举一动、心绪波动,尽数在对方的监控之下。
“商人逐利,人之常情。”幽灵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诛心,“你无需惶恐,也无需动摇。你只需记住,你的把柄在我手中,你的家人在我眼底,你的后路,只有我们能给。”
“三天。我给你三天时间,整理出外围物资的完整流转台账。不需要核心数据,只要时间、路线、对接人员。”
“完成,既往不咎。拖延,后果自负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多余的威胁,简简单单的指令,便敲定了他接下来的命运。
话音落下,电话直接挂断。
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,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寂,却比刚才更加压抑恐怖。
高天阳缓缓放下电话,指尖微微发颤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好可怕的幽灵。
藏于暗处,洞悉人心,精通拿捏人性弱点,不疾不徐、不温不火,却每一步都精准扼住咽喉。
他方才一丝细微的动摇,竟被对方精准捕捉。
幸好,他伪装得足够完美,用商人的贪婪与畏缩掩盖了本心,没有露出半分反水的破绽。
“三天时间……物资流转台账……”
高天阳低声复盘着对方的指令,眼底闪过一丝清明。
幽灵看似退让,降低了要求,实则是在试探。
试探他的忠诚度,试探他的底线,试探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。
若是他乖乖照做,对方会继续利用他蚕食深海防线;若是他拖延敷衍,便会立刻被判定为弃子,迎来杀身之祸。
“好,我就陪你们演一场戏。”
高天阳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决绝。
三天时间,不长不短。
足够他整理完整证据链,足够他对接国安磐石行动组,足够他布下一场将计就计的局。
他抬手点开电脑,屏幕亮起,界面之上,是半年来所有的境外资金流水、隐秘通话记录、人员对接台账。
之前他为了自保,习惯性备份了所有隐秘资料,此刻,这些曾经的保命把柄,成了最锋利的破局之刃。
他指尖翻飞,快速梳理分类,将每一笔异常资金、每一次秘密会晤、每一条情报传递记录,全部标注归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