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浮沉,他见过太多站队失败、弃子灭口、承诺作废的下场。
在利益和棋局面前,人情最廉价,保证最虚妄。
陆峥坐在他对面,坐姿端正,目光坦荡,字字清晰:
「国法如山,有功必奖,有罪必罚。」
「你深陷蝰蛇数年,协助境外势力输送情报、掩护眼线、提供便利,罪责确凿,无可抹去。」
直白、坦诚、不画大饼、不刻意安抚。
高天阳眼底闪过一丝苦涩,没有意外。
他知道自己罪在何处,也从不敢奢求全身而退。
陆峥话锋一转,语气笃定:
「但国法亦容悔过自新。」
「你若真心倒戈,完整配合本次诱捕计划,送出假数据、稳住幽灵、配合我们收网清剿江城全部蝰蛇势力。」
「大功可抵重罪。」
「最终审判,会依据你的立功大小、配合程度、悔罪态度,依法从轻裁定。你的产业可以清算留存,你的家人不受牵连,你的后路,我们可以保证。」
没有绝对的完美承诺,只有绝对的规则底线。
这是体制的克制,也是最大的诚意。
高天阳静静听着,端着茶杯的手久久未动。
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喉结滚动,低声自嘲:
「我混迹江湖半生,以为自己执棋控局,游走黑白两道,风生水起。」
「到今天才明白,我从头到尾,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。」
张敬之死状惨烈,苏蔓身不由己,无数底层人员无声消亡。
这些年,他看得太多,听得太多,藏得太多。
幽灵看似重用他、信任他、依托他,实则从头到尾,只是把他当成最顺手、最光鲜、最适合顶罪的替死鬼。
「幽灵要什么,我清楚。」
高天阳抬眼,眼底终于褪去所有侥幸,只剩沉沉的清醒:
「他要完整的深海数据,要复刻技术,要一举功成,彻底完成十年布局。」
「他根本不在乎我死活,不在乎我的产业,不在乎我会不会暴露。一旦计划成功,我第一个被灭口。一旦计划败露,我第一个顶罪。」
进退皆是死路。
这就是他数年依附黑暗,换来的最终结局。
陆峥目光沉静,适时开口,直击要害:
「所以,你没得选。」
「继续沉沦,结局只有一个——蝰蛇覆灭之日,便是你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之时。」
「回头,是你唯一的生路。」
高天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数年的重石。
所有犹豫、侥幸、观望,尽数消散。
他抬起头,眼神彻底坚定下来:
「我配合。」
「你们要我传出去的假数据,我亲手递。你们要我稳住幽灵,我全程配合。你们要我做的一切,我照做。」
停顿一瞬,他声音压低,带出一丝彻骨寒意:
「我只有一个要求。」
「覆灭蝰蛇,揪出幽灵,我要亲眼看着这些把我当棋子、把我当蝼蚁玩弄的人,全部落网。」
一念悔过,全盘反水。
江城棋局,至此,彻底翻盘。
陆峥眼底掠过一丝微光,语气郑重:
「可以。」
两人四目相对,无声达成默契。
高天阳迅速收敛心绪,恢复商界老狐狸的沉稳模样,开始精准对接计划细节:
「幽灵近期一直在催我,收集深海项目最新归档数据,核对实验完整参数,他已经等不及了。」
「之前我一直故意拖延、模糊应付、残缺报送,就是怕收网之后,我第一个被牺牲。」
「现在有了你们的真漏洞、假数据,我可以顺理成章汇报完整归档,主动递上核心资料。」
陆峥微微点头:
「分寸你自己把握。」
「不要刻意,不要主动过头,不要一反常态。」
「保持你以往趋利避害、谨慎拖延的姿态,让幽灵以为,你是迫于压力、权衡利弊、终于选择彻底站队,主动交出筹码求自保。」
最好的配合,就是最真实的伪装。
让幽灵相信,这一切都是他运筹帷幄、步步施压得来的胜利,而非我方刻意布置的陷阱。
高天阳瞬间通透,了然点头:
「我懂。」
「我会以‘察觉风声不对,尽早投诚站队,为自己留境外后路’的心态,送出这套假数据。」
「以我的身份、我的渠道、我的立场送出的数据,幽灵百分之百不会怀疑。」
这便是策反高天阳最大的价值。
他是敌方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