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隐忍，远超所有人想象。

    昔日警校同窗，如今对立阵营王牌，背负父债冤案，执念深重、心性偏执、藏得极深。

    他越是平稳如常、越是规整克制，越说明他内心的挣扎与动摇，已经到了临界点。

    陆峥目光微凝，指尖落下回复：

    【持续观察，重点记录其独处轨迹。】

    最后一条讯息，来自老鬼。

    短短六字，沉稳厚重，带着绝对权威：

    【上层批复，允许饵诱计划。】

    计划获批，全盘落地。

    陆峥深吸一口气，秋风入怀，心绪彻底笃定。

    他快速编辑指令，拆分任务、分配权责、敲定细节，逐条发送。

    内容简短、精准、无半句冗余：

    【即日起，启动引蛇计划。

    一、由沈知言配合，整理一套深海项目中期核心假数据，参数完整、逻辑自洽、细节饱满，完全贴合真实科研进度，无逻辑漏洞。

    二、马旭东人工制造系统疏漏，开放单次可窃取通道，伪装成科研人员操作疏忽。

    三、夏晚星打通商会外围信息流，适度释放“项目阶段性结题、核心数据归档”的模糊风声，传导至高天阳圈层。

    四、全员保持常态伪装，一切工作、生活、社交照旧，禁止任何反常举动。】

    指令发送完毕，陆峥清空对话框，删除所有记录，退出界面。

    全程用时二十七秒。

    快、准、稳，不留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收起手机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像是寻常上班族疲惫放松的模样，神态自然无波。

    风吹枝叶，光影晃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手机轻微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群讯，不是指令，是夏明远的单线私讯。

    全篇只有一句话，字字千钧：

    【高天阳可策反，他心生悔意，恐惧大于贪念。】

    陆峥眸光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高天阳。

    江城商会会长，半生逐利、圆滑世故、唯利是图，被蝰蛇以巨额资本绑定，常年为对方传递情报、掩护眼线、输送资源，是幽灵在江城商界最重要的白手套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，所有人都将他定义为——彻底沦陷、无可挽回的合作者。

    可夏明远十年卧底，看透人心、摸清人性，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。

    商人逐利，更惜命。

    高天阳追随蝰蛇，是为财、为势、为名利，从无执念、无信仰、无偏执。

    他依附黑暗，是因为黑暗能给他想要的一切。

    可当黑暗的代价，变成身家覆灭、性命不保、万劫不复，当他看清蝰蛇不择手段、草菅人命的真面目，恐惧，就会彻底压过贪念。

    张敬之惨死，苏蔓被操控、沦为弃子，无数底层棋子无声消亡。

    一桩桩、一件件，高天阳看在眼里、惧在心里。

    他是帮凶，却也早已成了砧板鱼肉、随时可弃的棋子。

    他的顺从，是被迫。

    他的贪婪，是自保。

    他的沉默，是恐惧。

    “心生悔意……”

    陆峥低声重复一句，眼底掠过一丝深思。

    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数，也是计划之外的破局契机。

    如果高天阳能够反水，主动倒戈，那这张假饵，便不需要行动组刻意吹风、刻意布局。

    由高天阳亲手传递出去的情报、亲手送出去的假数据，在幽灵眼里，才是最可信、最真实、最无破绽的。

    他能让诱饵，彻底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念头翻转，陆峥瞬间敲定新的布局。

    赌一次人心。赌一次悔悟。赌一次趋利避害的人性本能。

    他编辑讯息，回传给夏明远：

    【可否接触？可控？】

    几秒后，夏明远回复：

    【可控，他怕幽灵灭口，早想脱身，只是无路可退。给他生路，他便敢反水。】

    陆峥眼底彻底沉静下来。

    人心博弈，从来不是硬压、不是强逼，是给绝境之人留生路，给迷途之人留归途。

    高天阳深陷泥沼，无人敢信、无人可依、前路尽是死路。

    此刻磐石行动组伸出的手，是他唯一的退路，唯一的生机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陆峥轻轻吐出一字。

    【你暗中接触，不暴露身份，不谈立场、不谈追责，只给他两个选择。

    一、戴罪立功，传递假数据，配合收网，事后从轻处置，保全家人安稳。

    二、继续沉沦，沦为弃子，随蝰蛇覆灭，身家尽毁，全家牵连。】

    利弊分明，生死二选一。

    商人最懂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