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屏住所有气息,身体完全贴紧铁皮柜,利用视觉死角完美藏匿,肌肉紧绷到极致,全身所有感知全部铺开,锁定身前之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只要对方抬手扒开档案,便是生死一瞬。
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,每一秒都漫长煎熬,度日如年。
十秒,二十秒,三十秒。
陈默静静观察许久,始终没有贸然伸手探查。
他太谨慎了。
深谙谍报博弈之道,越是疑点重重,越是看似破绽百出的局面,越有可能是陷阱。
此刻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,仅凭水渍、人气、异常气息,根本不足以支撑强行搜查、抓捕。一旦贸然动手,最终一无所获,只会落得违规违纪、肆意猜忌的把柄,反而给陆峥和磐石行动组留下反击的机会。
他赌屋内有人,却不敢赌自己出手之后,能稳稳掌控局面。
僵持良久,陈默缓缓收回目光。
眼底的锐利与猜忌,慢慢收敛,重新恢复成刑侦队长公事公办的平静模样。
“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他缓缓转身,后退两步,重新站回屋内空旷处,语气恢复平和,“深夜办案,神经紧绷,难免多疑,打扰老师傅休息了。”
老鬼神色不动,淡淡开口:“无事。陈队长尽职尽责,是好事。只是规矩不变,涉密卷宗,绝无调阅可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默微微颔首,看似放弃了所有试探,目光却再次不经意扫过桌面水渍,“今夜就不打扰了。只是我有一句话,想奉劝老师傅。”
他话锋微顿,语气意味深长,带着赤裸裸的敲打:
“江城风雨将至,暗流最凶。守着旧纸堆的安稳日子,快要到头了。有些人、有些事,看似蛰伏隐蔽,实则早已暴露在风口浪尖。藏得越深,摔得越惨。”
字字句句,意有所指。
他在明示,他已经盯上了这里,盯上了潜藏的人。
今夜不拆穿,不代表日后不清算。
老鬼面色依旧平淡无波:“老朽不懂这些风云变幻,只求守好本职,安度余生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陈默不再多言,转身迈步,朝着门外走去。
一步一步,步伐沉稳有序,没有丝毫仓促,哪怕心底已然笃定屋内藏人,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公职姿态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脚步一顿,背对屋内,轻声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似自语,似提醒,更似宣战:
“替我告诉里面的人。十年前我输了前程,输了家世,输了一切。十年后,江城棋盘,我不会再输任何人,哪怕是陆峥。”
一句话,穿透黑暗,精准传入夹缝之中,落入陆峥耳中。
直白、坦荡、决绝。
他早已猜到了潜藏之人的身份。
只是没有戳破。
留余地,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博弈;不拆穿,是为了继续拉扯,伺机翻盘。
话音落下,陈默抬步踏出档案室,反手轻轻带上房门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关门声响起,隔绝了屋外的风雨,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压迫感。
走廊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缓慢、平稳,不急不躁,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、驶离的轰鸣声,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氛围,才骤然松弛。
僵持许久的老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眉宇间的凝重久久不散。
铁皮夹缝之中,陆峥缓缓放松紧绷的肌肉,微微侧身走出阴影。
长时间屏息蛰伏,让他胸腔微微发闷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,后背衣衫早已被寒意浸透,冰凉刺骨。
他站直身体,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,眼底沉静深邃,带着一丝沉凝。
“他知道是我。”陆峥声音低沉,精准复盘方才所有博弈细节,“从踏入这间屋子,看见水渍、感知到人气的那一刻,他就确定屋内有人。最后那句话,是刻意说给我听的。”
老鬼点头,神色凝重:“陈默的心思,比我们预想的更深。今夜他选择隐忍不发,不是没有把握,是在布局长线。他不拆穿,是不想彻底撕破脸,逼迫我们转入彻底蛰伏,断了所有线索。他要留着我们,一点点追踪、拉扯、反向钓鱼。”
这就是陈默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从不逞一时之勇,不求一时胜负,只求最终的全盘完胜。
今夜的试探,看似平淡落幕,实则凶险至极。
只差分毫,便是身份暴露、据点崩盘的绝境。
陆峥走到桌边,伸手轻轻擦拭干净桌面残留的水渍,杜绝所有细微破绽。
“他盯上了档案馆据点,也彻底确认了我潜藏江城、主导磐石行动的事实。”陆峥沉声分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