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车厢木板,心底猛地一沉。
她清楚裴烬,他手上沾过的朝臣鲜血不计其数,性情凉薄狠绝,从无半分慈悲。
这也是她一直害怕裴烬的原因。
因为觉得他也会对自己凉薄冷情,不用时轻易毁灭。
可如今谢清渊怕是已然触到了他的逆鳞,只要车外的人再多说一句,裴烬真的会毫不顾忌,当场取了谢清渊性命。
宋窈不想自己与这条人命有关系。
她急忙压着慌乱冷声朝外呵斥:“谢清渊,你立刻走,我不想见到你,你不要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谢清渊仍旧固执,甚至觉得酸涩心痛,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帮她报复了宋念慈,然而对狠绝的裴烬她感激,对自己却这么害怕?
“窈娘,我知道你厌恶,是不是因为柳如眉的事?我也是无可奈何,那个孩子我不得不认,但等她生下孩子后我立刻将她送的远远的……”
裴烬的气息更冷了。
宋窈头皮发麻。
她一边要抵挡外头的拉扯,一边又要防备身侧阴晴不定的男人,进退两难,快要不知所措。
下一瞬,一只骨节分明、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,忽然搭在了宋窈的手背上。
宋窈猛的瑟缩,却避不开。
裴烬只问:“你是怕我杀了他?”
宋窈没有撒谎,点头。
裴烬眉头有一瞬轻拧,问:“为什么还在意他?”
宋窈说:“不是在意,如果你杀了他,我会有麻烦。我不想身上沾有鲜血。”
裴烬一怔。
她怕鲜血。
但自己身上,却早就已经沾了很多,也永远洗不掉。所以她其实,永远不会心无芥蒂的心悦自己。
以至于,自己如今想要触碰她,得到的也是一个带着恐惧和轻颤的躲避。
裴烬没有再贴近她,只是将视线转向了外面,声音穿透薄薄车帘,清晰落进谢清渊耳中。
“谢清渊。”
“你如果再像狗一样追着她,我会扒了你的皮。”
一字一顿,平静至极,却自带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慑威压。
而这句话由裴烬说出口,也就代表,他真的会这么做。
车外的谢清渊怔在原地。
脸上的神情也一寸寸的崩裂。
他万万没想到,车厢里有人。
更没想到,那个人会是裴烬。
宋窈竟然允许他进入自己的马车,竟然允许,他和她同处于这样密闭的车厢里。
那他们之间还到了什么程度?
想起刚才宋窈发出的声音,谢清渊只觉得耳膜生疼,像被人在耳朵里头钉了钉子。
好疼……谢清渊似乎快站不住。
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马车帘,却没有离开,而是脱口而出质问道:“裴大人,你什么时候在里面?”
宋窈没想到裴烬会忽然出声,心下一惊。
但是又忽然意识到,谢清渊早就和自己形同和离,没了关系,她和谁有任何事都与他无关。
只是害怕影响了裴烬的升任。
宋窈替裴烬回答:“他一直在,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裴烬闻言,瞳孔微僵,视线重新落在了宋窈脸上,眼底有些微妙的困惑。
或许是因为,他没想到宋窈不否认,就这样当着谢清渊的面承认了自己。
有一种……物有所归的感觉。
裴烬掌心微微用力,将宋窈瘦小的手彻底拢住,禁锢在自己掌下。
宋窈垂下眼睫,心口纷乱。
她能感受到裴烬掌心滚烫的温度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忽冷忽热。
而外面的谢清渊却已经站不住了。
他觉得胸口很疼,疼的他说不出话,也问不出什么,甚至在这一刻,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了。
他知道裴烬对宋窈怀有心思,可一直侥幸,宋窈不会应允他,因为宋窈心里始终只有自己。
可今日谢清渊才意识到,在他并不知道的时候,宋窈已经和裴烬到了能够同乘马车的地步。
忽然,身后传来又一辆马车的声音。
柳如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谢清渊在此处,匆匆便赶了过来。
她透过车帘往外看,没想到果然是他,又看见宋窈的马车,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,但还是扶着肚子下了马车。
“三爷。”
谢清渊根本没有听见,他神思恍惚,早就听不清其他的声音。
直到柳如眉冰凉的手指圈住他,谢清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