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自然不会真的笑出来,
“不用怕。”裴烬先坐了下来,面无表情的说:“有我在,不会有你答不上的。”
很自信的一番话,毕竟场上还坐着一位几年前的科考状元谢清渊。
可从裴烬口中说出,却又不觉得他是自吹。
宋窈心里莫名就松了口气,依言挨着他坐下。
裴烬仍旧是冷冷淡淡,只是声音柔和了许多:“你只管在纸上随便写,不管写的是不是诗句,余下的有我。”
宋窈拿起了笔,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不远处,谢清渊一眼扫到并肩而坐的二人。
他心口骤然一沉。
怎么会是裴烬?
谢清渊这时才察觉到,凌晟早就不在场上了。
所以从头到尾,和宋窈搭伴的人就是裴烬。
谢清渊心头火烧似的急,猛地就要起身,手腕却被柳如眉一把攥住。
柳如眉压着细柔的声音劝:“三爷,满席贵人都看着,切莫失了分寸。”
谢清渊僵在原地,终是重重落回座位。
柳如眉当然知道他是想做什么,又是为了谁。
可这是她的机会,柳如眉绝不允许谢清渊再为了宋窈离开自己。
谢清渊忽然转头看向了柳如眉,语气冷硬:“稍后作答,我们一定要压过他们。”
对于诗词歌赋,柳如眉还是极为自信的。
她温婉垂眸,应声:“自然。”
不多时,飞花令正式开始。
湖面花船顺着流水悠悠漂至谢清渊二人面前。
侍女高声报出题字:“题字:倚。”
这字并不好答。
但谢清渊略一沉吟,柳如眉就已经提笔落字。
最终出口的诗句也的确对仗绝妙。
亭间宾客纷纷赞叹。
“一位是出口成章的翰林学士,一位是翰林院头筹的女夫子,才情果真登对!”
两人算是开了个好头,一时间风光无两。
覃王妃却看向了宋窈那里,问长公主:“怎么是郡主提笔?让她写诗,怕是为难了。”
长公主淡淡颔首,看过去,缓缓一笑,道:“无妨,由着裴烬去吧。”
柳如眉听到周遭夸赞,心底欣喜不止,只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显露。
她侧头含羞看向谢清渊。
可谢清渊并不高兴。
他装着从容模样,目光却死死盯着宋窈那里。
裴烬的底蕴他不知道,可他最是清楚宋窈的底细,她哪里会读什么诗?又能写出来几个字?
谢清渊等着看宋窈落了裴烬的面子后,他还能不能这么正襟危坐。
花船顺水再漂,不多时便停在裴烬与宋窈跟前。
宋窈方才听着旁人诗句,脑中恰好浮起一句,提笔稳稳落在纸上。
裴烬垂眸扫过纸上字句,开口,吟诵了出来。
宋窈欣喜一笑,心中这才松了口气。
但一轮轮流转,转瞬便是第二轮。
花船再次泊在二人面前,新题一出,宋窈脑中一片空白,半分诗也想不起来。
她只得硬着头皮握着笔装模作样,笔尖落在素纸上,下意识先写下自己的新名字,李时宜。
只三个字,远远不够。
她指尖顿住,踌躇片刻,又挨着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画添上“裴烬”二字。
裴烬垂眸静静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,长睫轻颤。
他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,旁人察觉不到的软意。
随即,便诵出一整联诗,对仗婉转不俗。
满亭宾客闻言皆是颔首称赞。
只有宋窈心虚的不行,赶紧扯来一张纸盖住自己写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,然后跟着旁人一同干笑着附和两声。
裴烬余光瞥见她这副局促的模样,又笑她,却并未点破。
谢清渊自然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他胸口闷被堵得火烧火燎。
旁人看不出,他却一眼就看明,宋窈方才握笔时写下的那几个字,根本不是裴烬接出的诗句。
裴烬竟然护着她。
他明知道宋窈胸无点墨,却还是与她作伴,这般袒护她……谢清渊心底不甘,又不明白。
裴烬这样高高在上的权臣,会真心喜欢这样诗都背不出来的女子。
他心底忽然有些害怕了。
很快花船再度流转。
只是这一轮,到了谢清渊,他直接与柳如眉连应了三首诗。
于是,接连几组世家子弟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旁的,无奈之下便被罚了茶,等于淘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