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楠微颔首回应,脚步没停。
视线扫过工兵营的队列,她在第二排看到了韦家福。
晨光打在他脸上,黑瘦的面孔绷得紧紧的,下颌收住,两眼平视前方,双拳攥在身体两侧,腿绷得笔直。
和半个月前在病房里捧着书、被韦建设一喊就筛糠打颤的样子,简直换了一个人。
林夏楠没打扰他们,微笑着走过。
核验完中心医疗点的物资清单,在卫生员的记录本上签了字,林夏楠抬腕看了一眼手表。
离开幕式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“走,去林地二号点。”
她拎起医药箱,带着两名卫生员沿着北侧的土路快步走。
训练场北端是一片混交林地,白桦和落叶松交杂生长,地势起伏不大,但林子里光线暗,碎石多,是最容易出崴脚和擦伤的地段。
刚走到林地边缘,还没踩进树影里,一阵拔高的争吵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林夏楠加快脚步绕过去,一眼就看见了方琪。
方琪站在赛道边,军帽檐下的眉头拧着。
她脚边横着一个线拐子,十几斤重的铁家伙砸在地上,沙土溅了一裤腿。
对面站着场地班的刘班长,三十岁左右,老兵油子相,下巴往上抬着。
老兵班长最不把这些年轻排长放在眼里了,更别提还是个女排长。
“方排长,你跟我说没用,这事训保科定的。你要改,找陈科长签字,我认条子不认嘴。”
方琪身后那七八个女兵,清一色扎着武装带,手里攥着黑色被复线的线头。
最前面一个女兵的手背上全是茧子,那是这两个月日练收放磨出来的。
林夏楠没有立刻上前,站在土坡的阴影处,目光扫向赛道终点段。
一排崭新的木桩钉在赛道右侧,上面绑着红白相间的警示布条,三道模拟拒马横在旁边,铁丝网在早晨的阳光下反着寒光。
终点线被硬生生逼进了不到两米宽的窄道里。
林夏楠目测了一下距离。
起点到终点,确实不够一百米。
方琪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控制着音量:“刘班长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作训科两周前标定赛道的时候,这里没有拒马。考核标准是一百米,不是九十四米。少六米,我的兵跑出来的成绩全部作废,两个月白练。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?”
刘班长翻了个白眼。
“方排长,你听我把话说完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拒马,“爆破科目的安全距离是硬规矩,写在条令里的。炸药不长眼,我要是把桩子挪了,真出了事,这个处分你背还是我背?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。
“再说了,不就少几米吗?你们跑的时候稍微拐一下,绕过去不就补回来了?”
刘班长嘴角撇了一下:“人家别的团通信连也没说什么,怎么就你们事这么多?”
方琪的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别的团怎么做是别的团的事。我只问你一个问题,作训科两周前标定的赛道平面图,白纸黑字写着一百米。你现在告诉我九十四米,谁批的?训保科有没有书面知会作训科?有没有通知参赛单位?”
刘班长被连珠炮似的三个问题堵得卡了壳。
他确实没有书面通知。
昨晚训保科的电话打来,让他连夜钉桩子,他就照办了。
方琪看出他的窘迫,冷笑了一声。
“看来没有。”方琪替他回答了,“训保科管安全,作训科管竞赛,两个口子各管各的,出了交叉地带,谁也没跟谁对过表。你一个场地班,昨晚接了电话就动手,连个纸条都没留,今天早上参赛队伍到了才发现赛道变了样,这难道不是违规程序吗?”
刘班长的脸挂不住了,声音也跟着拔高。
“方排长,你别给我扣帽子。我一个班长,上面让钉桩我就钉桩,你有意见找训保科去,别在我这儿耗着。”
另外一个团通信连的几个官兵也围了上来,了解了事情经过后,那个通信连的连长劝方琪:“小方啊,你消消气,其实我看也还好嘛,差几米,没啥大事。”
刘班长嘟囔了一句:“就是!”
方琪冷冷地盯着那个连长:“连长同志,您跑一百米和跑九十四米差几秒?”
通信连长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方琪抬手指向身后那排女兵:“她们扛着十二斤的线拐子全力冲刺,步幅比你们男兵小三分之一。赛道从两米四收到一米不到,她们侧身收线的时候胳膊肘往哪伸?撞桩子上?还是撞拒马的铁丝上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您觉得差几米不算事,是因为您一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