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家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嘴唇微张,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韦建设看着他那副颓唐的样子,知道火候到了,他拉过椅子往前凑了半步,语重心长地开了口。
“家福,林医生是经过大阵仗的,立过功,上过大学,还借调到军总那种大单位去进修过。她见过的世面、吃透的政策,比你见过的都多。她说的话,你一定要听!”
王常松站在旁边,也跟着点头。
他走到韦家福身边,伸手拍了拍对方单薄的肩膀。
“是啊,家福,你哥说得没错。这种关乎一辈子前途的大事,你不能光凭着脑子一热就做决定。你好好复习几年,把底子打扎实,后面看看政策到底怎么落实再考也不迟。你还年轻,有的是机会,何必非要急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犯纪律?”
韦家福把头垂得很低。
病房里那股浮躁的侥幸心理,此刻被彻底压了下去。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过了好半天,韦家福手指松开了紧攥的衣角,声音细弱却有了决断:“那,我再想想。”
办公室里气氛刚刚缓和,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喧闹。
声音是从病房的方向传过来的。
林夏楠微微侧耳,站起身:“去看看。”
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。
越往前走,那粗重的骂声就越清晰。
王常松的脸色骤然变了,脚步猛地顿住,他转头看了韦建设一眼,韦建设也紧紧皱起了眉。
他们对这个大嗓门太熟悉了。
当年他们在工兵营的时候,没少挨这位老首长的训。
当年他还是副营长,现在是工兵营的营长,曹刚。
走在最后的韦家福听到这声音,腿当场就软了,伸手死死抠住墙皮才勉强站稳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营长居然会亲自杀到野战医院来抓人。
病房门大敞着。
曹刚站在病床间,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他指着屋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工兵营战士破口大骂。
旁边的床头柜上,散落着几本高中教材,全是从枕头底下搜出来的。
“能耐了你们。装病躲进医院,就为了看这些玩意?”曹刚一掌拍在床头柜上,震得上面的搪瓷水杯哐当直响,“老子在训练场上带人顶着毒太阳挖工事,你们在这儿给我装林黛玉?”
几个年轻战士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曹刚听见杂乱的脚步声,转头扫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常松身上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抱起双臂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我说呢。”曹刚声音洪亮,震得走廊都有回音,“怎么这帮小兔崽子一称病,医院这边假条就批得这么痛快,合着是你在这儿给他们当靠山?王常松,我当年带你在工兵营摸爬滚打的时候,教你的规矩都就饭吃了?”
这顶帽子扣得极大。
王常松脸上瞬间烧了起来。
他立刻上前一步,双腿并拢敬了个礼,声音发紧:“曹营长,您误会了。这事我也是刚了解清楚,这不,正准备劝人出院,走正规手续。”
“手续?”曹刚目光扫过缩在门边双腿打战的韦家福,火气一点没消退,“等你们磨磨蹭蹭走完手续,下午半天训练都耽误了。我今天过来就是直接带人走。几个小兔崽子装病躲训练,回去我再跟他们慢慢算账。”
说着,曹刚伸手就要去扯靠在床边那个刚才捧着书的兵。
“曹营长。”
一个清亮平稳的女声插了进来。
林夏楠迈步跨进病房,挡在那名战士和曹刚中间。
她站定,向曹刚敬了个军礼。
曹刚动作一顿,他当然认识林夏楠,全师现在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位女军医。
他收敛了几分火气,但依旧强硬,抬手回了个礼。
“林医生,我不是来闹事的啊,这马上就是大比武了。我们工兵营现在训练成绩垫底,陆副参今天上午刚把我叫去狠狠批了一通,我实在耗不起了。这几个小子什么情况,我心里门儿清,根本没有大病。你通融一下,让我把人带走。”
林夏楠放下手,目光直视曹刚,语气不卑不亢:“曹营长,上午医院刚宣布新规,所有在院病号必须统一进行复核甄别。确认没有病症,才能退回连队。战士在院期间,诊疗管理归医院负责,这流程不能乱。”
病房门口渐渐围了几个路过的战士和护士。
大家都在往里探头看,交头接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