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走路慢点。”陆铮出声叮嘱,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夏楠扣好扣子,转身大步走出了八病室。
病房门重新关上。
陆铮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满脸泥灰、瘦了一大圈的王常松身上。
他指了指床边那把林夏楠刚才坐过的木椅子。
“坐下说话。”陆铮声音低沉。
王常松没有坐,依旧站得笔挺。
他看着陆铮腰下垫着的高枕和完全不能动弹的下半身,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红。
“营长。”王常松咬了咬牙,“你这伤,医生到底怎么说?”
“死不了,养两个月就能下地。”陆铮语气极其平静,仿佛那重度撕裂的肌肉长在别人身上。
他盯着王常松的眼睛,“你在这边待多久?”
“明天跟军列车回去。”王常松立刻立正汇报,“送伤员专列不能停,卸完伤员马上就得原路返回装物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努力把声音里的哽咽压下去。
“现在那边挺忙的,清理废墟、喷洒防疫药水、给老乡搭过冬的土坯房,全都挤在一块儿了。但大家都有条不紊,没乱套。周副营长特别交代了要我来看您,了解下您的恢复情况。”
听到周虎把局面稳住了,陆铮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教导员在家里也知道您受伤的事了,现在灾区通信恢复了,能打电话,通讯员说,他每次打电话来都问您的情况。”
陆铮点头:“回头我让李大国在军总给他回个电话。”
正说着,李大国走了进来,拎着饭盒,看见王常松,眼睛一亮:“王常松?你来了!”
陆铮说:“正好,你带他去食堂吃个饭,再带他洗个澡换身衣服,休息休息。”
李大国说:“那营长,您这饭?”
“放那儿吧,一会儿夏楠回来。”
“好嘞,那就还是辛苦嫂子喂饭了,走吧常松。”李大国放下饭盒,拉着王常松出去。
约莫过了半小时,林夏楠回来了:“王常松呢?”
“我让李大国带他吃饭洗澡去了。”陆铮看着她问,“去看过了?怎么样?”
林夏楠坐了下来:“片子我看了。右侧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。好消息是,灾区那边的清创做得很彻底,创面没大面积感染。发烧是因为长途颠簸引发的应激性炎症吸收热,不是骨髓炎。”
“那腿能保住吗?”
“能保住。”林夏楠语气笃定,“吕副院长刚才也在,亲自定的手术方案,下午就上台做切开复位内固定术。只要挺过术后三天的感染期,这条腿以后照样能跑能跳。”
陆铮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他看着林夏楠,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有她在,就等于给所有受伤的战友上了一道最稳固的保险。
林夏楠脱了白大褂,洗了手,打开饭盒,今天的菜是软烂的冬瓜,还有二米饭和肉末蒸蛋。
林夏楠搬过木椅在床边坐下,用铝勺把蒸蛋和米饭拌匀,饭菜都分了两份。
陆铮老老实实地平躺在硬板床上,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。
两人一个喂,一个吃。
林夏楠自己时不时也吃上一口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铝勺碰到饭盒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这回救灾,王常松扛起重担了,”陆铮咽下嘴里的饭,“他的考察期也差不多到了。”
林夏楠问:“要提他了?去哪里?”
“师部野战医院要他,他底子不错,人也勤快,在咱们营的卫生班待着有些屈才了。去师部野战医院见见世面,跟着那些老军医多学点真本事,将来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林夏楠点了点头:“那咱们营卫生班谁来接手?小雅吗?”
“周小雅九月份也要来沈阳上学了,军区的卫生医院,卫生科那边推荐的,护理专业,学两年。”陆铮说。
林夏楠笑了起来:“真的呀?那倒是能常常见到她了。”
陆铮笑看着她:“你带出来的人,都有好的出路,你也可以放心了。”
林夏楠舀了一勺饭送进自己嘴里:“他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,我本来就放心的。”
两人饭吃得很慢,刚吃完,李大国就带着王常松回来了。
王常松洗了澡,胡子也刮了,换上了李大国的的确良衬衫,头发湿漉漉的,但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了。
李大国笑着说他身上搓下来的泥都够盘个灶台了。
王常松原本洗完澡就发红的脸,此刻更是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大国哥,你别瞎说。”王常松窘迫地看了一眼躺在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