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国栋愣在原地。
他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夏楠,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怀孕了?
林夏楠带着身孕,在这余震不断的灾区,淋着大雨连夜徒步走了几个小时。
她还跪在泥水里,硬撑着给几十个伤员处理伤口。
她一路恶心干呕,根本不是晕车中暑。
彭国栋倒退了半步,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要是营长知道自己媳妇怀着孕在鬼门关走了一遭……
彭国栋大惊失色,转身冲着外面的侦察兵咆哮:“担架队到哪了!立刻去催!快!”
……
林夏楠睁开眼,入目是绿色的帆布顶。
周围堆满大大小小的木条箱和纸板盒,这应该是中转站的物资帐篷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碘伏和酒精气味。
她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醒来。
外面有细碎的雨声和嘈杂的脚步声。
林夏楠按着额头坐起,身上盖着一件干爽的军大衣。
帐篷门帘被掀开。
许洁走进来,看到林夏楠坐起来,她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可算醒了。”许洁快步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夏楠问,整个人还有些茫然。
许洁拉过一个小马扎在床边坐下,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团是今天早上刚到的。”许洁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后怕,“我刚跟着车队进留守营中转站,就看见你被人从担架上抬下来。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,一点血色都没有,吓死我了。”
林夏楠皱了皱眉。
记忆逐渐回笼。
在打谷场,她撑到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,刚想站起来,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“我怎么了?”
许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目光下移,落在林夏楠平坦的小腹上,神情变得极其严肃,压低声音。
“你例假多久没来了?”
林夏楠整个人愣住了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个月一直在军总和学校之间连轴转,毕业考核、安顿何秀芹和程母,天天担心唐山这边的变故。
日子全过混了。
算算时间,的确迟了半个月。
所有的异常反应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,她竟一直没往这方面想。
林夏楠双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。
“我怀孕了?”林夏楠轻声问。
许洁郑重地点头。
“那个赤脚医生给你把过脉了,回来后,贺主任又亲自给你把了脉。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林夏楠低着头,手指微微蜷缩。
一个新生命,在她最紧张、最奔波的时候,悄然降临了。
许洁握住林夏楠的手,语重心长。
“你这个情况,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最好赶紧回沈阳去,去军总再好好做个检查。”许洁说,“灾区条件太差,到处是烂泥和病菌。连口干净的热水都喝不上。”
林夏楠抬起头:“可是,现在这边正缺人手,我才刚到……”
许洁急了,猛地站起身:“你怀着孕进了灾区,淋了半宿的雨,还给几十个伤员治伤。你尽力了!那你在这儿还能干嘛?你现在身子虚弱,根本上不了手术台,去废墟刨人更不可能。万一你有个好歹,陆营长回来,我们怎么向他交代?”
林夏楠垂下眼帘,沉默了很久。
她是个绝对理智的人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先兆流产在灾区这种恶劣条件下的危险性。
她留在这里,不仅上不了手术台,一旦大出血,还会占用极其宝贵的医疗资源,成为整个队伍的拖累。
更何况,这是她和陆铮的孩子。
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,贺主任带着一身冷风和刺鼻的血腥味走了进来。
他的眼底布满血丝,神色极其严厉。
“小林,你终于醒了。”
林夏楠动作一顿:“主任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别说了,从现在起,你什么都别做了。”贺主任打断她的话,“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,平时训练没落下,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!”
许洁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点头。
贺主任看着她苍白的脸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依然强硬:“明天下午,会有一批重伤员要转运回沈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