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楠猛地回过神。
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,现在再去接他已经来不及了,只能另想对策。
“没事,大娘。太热了,有点头晕。”林夏楠把编织袋换到另一只手,“我好久没见到小航了,怪想他的,对了,老家镇子上有电话吗?我想给他打个电话,听听他的声音。”
“有,公社大队部有个摇把子电话。”程母咳嗽了两声,“闺女,你要是想打,打到公社去,让大队书记去村里喊一声老二,老二就能把小航带去接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林夏楠一口应下,“大娘,您把大队部的号码告诉我,我记一下。”
出了火车站,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停在路边。
小黄开车来接的,程母很是局促:“哎呦,这咋还让部队派车来接,咱们自己走过去就行。”
林夏楠说:“大娘,这是陆铮安排的,陆铮说了,您就是他的母亲,他人回部队了,不能来接您,您就让他敬敬孝心,别推辞了。”
程母和何秀芹眼眶都有些湿润,没再说什么。
半个多小时后,吉普车驶入军区总医院的大门。
贺主任已经提前打过招呼。
林夏楠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去门诊挂号、办住院手续。
程母的身体底子太差,长途跋涉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慢性肺病,直接被安排进了普外科的单人观察病房。
何秀芹看着雪白的床单和干净的病房,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“小林,这得花不少钱吧。”何秀芹压低声音,从兜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手绢包,“三喜走的时候留了点钱,我没敢乱花。”
林夏楠按下她的手。
“嫂子,钱的事你别管。老三是烈士,大娘在这里住院,费用走部队的优抚账目。”
何秀芹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程母躺在干净的白色病床上,连日赶路的疲惫让她很快昏睡过去。
何秀芹站在床边,正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土特产从编织袋里一样样掏出来。
“小林,这是给你们带的东西……”
何秀芹正一样一样地拿,林夏楠却没什么心思看,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指甲死死掐着掌心,强迫自己不露出半点异样。
“嫂子,先放着吧,不着急,你赶了那么久的路,先歇歇。”
“好好,你是不是还有工作,赶紧去,别耽误了,我们这儿不要紧的。”
林夏楠把何秀琴安顿下来,转身走出病房,快步向值班室走去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耳膜嗡嗡作响。
屋里没人,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,搅动着沉闷的空气。
林夏楠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听筒,快速拨通了长途转接台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,线路里才传来咔哒一声。
一个浓重河北口音的男声响起:“喂,哪里?”
林夏楠语速极快:“同志,您好,麻烦找一下公社下属大队的程航,他父亲是程三喜,我是程三喜的战友。麻烦您去村里喊一下他二伯,把小航带过来接电话。有急事。”
对方一听是部队,又是烈士家属,不敢怠慢:“中中中,解放军同志你别挂,我这就骑自行车去喊,村子离公社不远,二十分钟。”
听筒被搁在硬物上,传来杂乱的背景音。
林夏楠握着听筒,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
这二十分钟,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。
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,远处的云层里隐隐有闷雷滚过,却不见一滴雨掉下来。
终于,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小男孩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。
“喂。”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,透着一股子虎头虎脑的劲儿。“是林嬢嬢吗?”
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,林夏楠紧绷到极致的后背猛地松懈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嗓子里的颤音压了下去。
“小航,是我。”林夏楠开口,语气没有往日的温柔,非常严肃,“嬢嬢现在跟你说的话,你一定要牢牢记住。一个字都不许忘。”
电话那头的小航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大声回答:“好!”
“听着。”林夏楠目光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,“最近入伏天,天气闷得反常,夜里睡觉,千万别睡屋里的土坯炕。今天晚上开始,让你二伯带着你,搬去院子凉棚里,或者平地上睡。全家都要去。”
“为啥子哦,嬢嬢,”小航有些不解,“院子里蚊子多,咬人。”
“没有为啥,服从命令!”林夏楠声音严厉,拿出长辈的威压,“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