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去,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。
“让开,我来。”
陆铮也笑,便主动包揽了包饺子的活。
他擀皮的手艺倒是一点没退步。
面团在他手底下转两圈就成了圆,厚薄均匀,边缘利落。
一手托皮,一手舀馅,指尖一捏,一个肚子圆鼓鼓带褶皱的饺子就码在了盖帘上。
包了十几个,陆铮忽然停了。
手指翻了两下,把面团掐出耳朵,按出眼睛,尾巴往上一翘。
一只面兔子,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林夏楠的面前。
林夏楠盯着那只面兔子看了两秒。
和四年前那只一模一样。
耳朵长长的,脑袋微微歪着,尾巴翘起来,一副傻乎乎的样子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她抬头看他。
陆铮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擀皮了。
“忘不了。”他说。
林夏楠把那只面兔子挪到盖帘中间最显眼的位置。
两人都笑着,没说什么,继续低头干活。
炉子上的水烧开了,锅盖被蒸汽顶得哐哐响。
屋里暖烘烘的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,外面的风声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饭,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。
不知道是兵团那边的还是附近村屯的,闷闷的,隔着雪传过来,像捂在棉被底下响的。
边防线上不让放鞭炮,怕影响哨位判断,这是铁的规矩。
但总有人想办法弄到几根,找个背风的地方偷偷点两响,过过瘾。
陆铮侧耳听了听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两人吃完了饭又开始收拾。
灶台擦干净了,锅盖盖好,剩下的饺子用盖帘盖着,搁在窗台上冻着,明天热了还能吃。
忙完了,林夏楠把手在毛巾上擦干,在炕沿上坐下来。
陆铮也坐过来。
两人肩挨着肩靠着,没说话。
陆铮把她的手拢过来,握在掌心里,一只手覆着一只手。
“困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睡一会儿。”
“你几点走?”
“七点。”
林夏楠看了一眼时间,还有不到半个小时。
大年三十夜,干部代替战士站哨。
这是传统,也是规矩。
营长、教导员,各连队主官,都要上一线哨位,让战士们能踏踏实实地歇一晚上。
而陆铮要站的那一哨,是全营公认最苦的潜伏观察哨。
设在江边北岸一处矮丘后的凹地里,正对苏军哨所方向。
哨位不是站着的,是趴着的。
人钻进雪窝子,身上盖白色伪装布,枪搁在胳膊前面,不能动,不能说话,连咳嗽都得忍着。
零下三十多度,趴在雪里,寒气从地底下往骨头里钻。
“几点回来?”林夏楠问。
“下了哨还要把各哨位检查一圈。”陆铮偏头想了想,“十二点多能回营区,值完班,明早回来。”
“明早几点?”
“争取七点之前。”
林夏楠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她站起来,去灶台上把水壶提过来。
水刚烧开不久,壶身还烫手。
她用毛巾垫着,拧开陆铮的军用水壶盖子,把热水灌进去。
水壶是老式的铝皮壶,外面套着军绿色的帆布套,盖子拧紧以后能保温三四个小时。
陆铮站在门口穿大衣。
林夏楠走过去,把他敞着的领口拢了拢,从里到外,一颗一颗地扣扣子。
他低下头,嘴唇落在她额头上。
林夏楠没动。
他又亲了一下,这回在嘴角。
林夏楠伸手推了他一下,没推动。
“快走吧,迟到了像什么话。”
陆铮笑了一声,拉开门。
林夏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成一条长影子,拐过院墙,消失了。
……
大年初一一早,林夏楠不到五点就起来了。
先焖炕,然后烧水,接着把沙袋放炉盖上慢慢烤,隔几分钟翻一面,烤得两面都热透了,用旧毛巾裹好,搁在炕头上捂着。
零下三十多度趴了大半夜,陆铮的腰和膝盖肯定遭罪。
窗外开始泛白。
家属院里隐约有了动静,谁家的门响了一声,有人在院子里咳嗽,水管被冻住了,有人拿棍子在敲。
六点。
六点半。
七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