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玉兰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小胡嫂子,要不我们一起跟教导员商量一下,看能不能统一安排。家属院适龄的小囡拢共也没几个,要是能凑到一块儿,安排个人统一接送,又省心,又牢靠。”
几个军嫂纷纷说好。
胡惠珠点头:“你们找他商量就好。”
说完,低头理了理杨念良棉袄的领口,牵着他往左边的土路走了。
林夏楠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。
小男孩走了两步,忽然回过头来,冲林夏楠看了一眼。
还是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。
这回,他笑了一下。
很浅,一闪就没了,但林夏楠看见了。
丁玉兰凑过来,压着嗓子说:“你看,她现在愿意出来了。”
林夏楠收回目光,跟着丁玉兰走进供销社。
“嫂子做得好。”
丁玉兰摆手:“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每回有活动喊她一声,来不来是她的事,不勉强。时间长了,慢慢就好了。”
供销社里头挤了不少人,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嗓门比外面的风还大。
“花生还有半麻袋!要的赶紧,下午就没了!”
大家都纷纷挤上去买。
“花生来十斤!瓜子来十斤!红糖两斤!灶糖有没有?”
林夏楠也买了不少。
猪肉、冻豆腐、粉条、干豆角、米、面……冻鱼也买了两条,是白鲢,个头不小,冻得梆硬,鱼鳞上挂着一层白霜。
丁玉兰笑着打趣道:“回去给营长炖汤?”
林夏楠笑了笑:“是,他还挺爱吃的。”
丁玉兰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那种“过来人”的了然。
“蛮好,那再多买点。男人嘛,在外头冻一天,回来就盼一口热汤热饭。你别看他们在部队吃大锅饭不挑,回了家,嘴都变叼起来了。”
旁边一个军嫂接了一句:“可不是,我们家那个,在连队啃压缩饼干眼都不眨,回家非得让我给他包饺子。”
“包饺子还不简单嘛。”另一个军嫂说。
“简单?他要吃三鲜的!边防这地儿,上哪儿给他弄虾仁去?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一行人拎着东西往门口走。
推开棉布门帘的时候,冷风呼地灌进来,呛了一鼻子。
林夏楠眯着眼睛,正往台阶下面迈。
前方的土路上,一队人正往这边走过来。
十来个人,清一色军大衣,肩上背着半自动步枪,枪口朝上,走得整整齐齐。
不是部队的编制,是兵团的巡逻队。
队伍里男女都有,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面孔,脸被风吹得红一块白一块的。
打头的是个男知青,个子高,走路带风,经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,冲里面的售货员喊了一嗓子:“张姐,给我们留两包烟!”
售货员的声音从门帘后面飘出来:“留了留了,你们每回都这么喊,谁能忘了你们?”
队伍从供销社门口经过。
走在队伍中间偏后位置的一个女知青,步子忽然慢了一拍。
她的目光从林夏楠身上扫过,落在丁玉兰脸上,停住了。
愣了一秒。
“嫂子?”
丁玉兰正低头整理竹筐里的东西,听见这一嗓子,抬起头。
“哎呦!小季!”
季红英从队伍里走出来,快步走到丁玉兰面前。
她比上次林夏楠见到的时候黑了不少,两颊被风霜刮出了粗糙的红,嘴唇有些干裂。
辫子塞在棉帽里头,只露出一小截。军大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的,肩上的枪背带勒出一道深印。
整个人站在那儿,腰板挺得很直。
和当初在家属院里那个眼睛红肿、失魂落魄的姑娘,判若两人。
丁玉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,脸上笑开了:“好久不见了!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
季红英也笑了,眼角弯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嫂子好。两年了,一直没机会过来看您。”
“你这是……”丁玉兰看了眼她肩上的枪。
季红英回头扫了一眼队伍,说:“我加入巡逻队了,刚巡逻回来。”
“巡逻队?”丁玉兰眼睛睁大了半分,“你一个姑娘家,也当上这个了?”
季红英嘿嘿一笑:“这有什么,我们队上好几个女同志呢。种地归种地,巡逻归巡逻,轮着来。”
丁玉兰的眼里满是欣慰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啊!”
林夏楠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季红英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