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小英说:“上次我值班,没去成,林夏楠,你可得给我补一遍,我也想听。”
林夏楠笑着点点头:“没问题,我们这次来,就是要交流西沙海战的经验。张排长,还有和我们一起来的魏连文也都去了西沙,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,大家相互交流。”
大家都笑嘻嘻地打着招呼。
晚上,参加轮训的人陆续到了。
三辆卡车前后脚开进732团营区,车门一开,跳下来的全是各单位选送的军医和卫生骨干。
男的居多,但也有不少女同志。
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一个二十七岁,是炮兵团的军医。
十个人。
一间屋。
一面大通铺。
林夏楠把褥子铺好,被子叠齐,回头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炕面,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?”张红馨问。
“我上一回住大通铺,还是在新兵连。真怀念。”
年轻女孩子凑在一块儿,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。
白天赶路的疲惫早忘了,十个人盘腿坐在炕上,搪瓷缸子里的热水都喝了两轮了,嘴还没停。
炮兵团来的军医叫许洁,讲他们团冬训,一个新兵手指冻伤了不敢报告,自己拿雪搓,搓到指甲发青才被发现。
“你说气不气人?气到我想抽他一顿。”
伍小英接话最快:“那你抽了没有?”
许洁白了她一眼:“我是军医,我不能打伤员。”
“那你治完再抽。”
炕上笑成一片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起床号准时响了。
伍小英第一个翻身下地,动作利索得像弹簧。
“起来了起来了!”
她拿搪瓷缸子在炕沿上敲了两下。
很快,大家洗漱好,列队走出宿舍。
九月的清晨,空气冷冽,地上的霜白茫茫一片。
营区里已经有人在跑操了,脚步声整齐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,一下一下的。
食堂的门推开,热气涌出来,裹着馒头和稀饭的味道。
这里的食堂比侦察营的大一圈,长条桌排了六排,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。
清一色的男兵,黑压压一片,脑袋扎在碗上埋头吃饭。
十个女兵列队走入。
食堂里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。
一个接一个,脑袋从碗上抬起来,视线往门口这边飘。
732团是边防一线部队,日常驻扎的女同志统共四个。
现在一下子出现十个,而且都是年轻面孔,穿着整齐的军装,列队走过来的阵仗,比营区放电影还轰动。
有人的筷子停在半空,嘴还张着。
有人把头扭过来,又迅速扭回去,过了两秒,又扭过来。
有人索性不装了,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人,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。
林夏楠端着饭盒坐下来,余光扫了一圈。
不远处,陈浩也在。
他坐在靠墙的位置,眼神从碗上抬起来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目光在林夏楠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食堂里的秩序迅速涣散了。
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,几张桌子上的男兵连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,眼珠子跟长在女兵这桌上一样。
旁边那桌,两个年轻战士的脑袋已经转了四五次了,每次转回去都忍不住再看一眼。
嘴里嚼着馒头,但咽的速度明显跟不上看的频率。
伍小英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面上。
搪瓷碗颤了两下,桌上所有人都抬了头。
“你们这帮男兵!”
她的嗓门像拧开了广播,整个食堂的声音被她一嗓子盖了下去。
“我要再看见你们哪个的眼睛敢往女兵这边瞟一下,信不信我给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弹?”
食堂瞬间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炊事班后厨的铲子碰锅声。
刚才还偷偷摸摸的目光,这会儿全缩回去了。
几个年轻战士脖子一僵,跟触了电似的,脑袋转回去,再也不敢动了。
一个中年军官从食堂门口快步走了进来。
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头发剃得贴着头皮,军装上的口袋扣得整整齐齐。
他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,三步两步走到伍小英跟前。
“祖宗,你又怎么了?”
他赶紧转过身,冲林夏楠她们赔着笑。
“几位同志好,我是咱们团卫生队队长,我姓杜,不好意思啊,让大家受惊了。我们伍排长脾气直,没别的意思,就是嗓门大了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