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探了一下颈动脉——脉搏弱但有。
瞳孔反射正常。
“海水浸泡伤合并开放性骨折!优先二级!”
一旁的女卫生员急忙喊:“一号帐篷!”
担架被迅速抬走。
第二副紧跟着上来。
这个更严重。
腹部有弹片贯穿伤,肠管外露,整个人已经昏迷了,嘴唇乌紫。
林夏楠的手指按在他的腕脉上,一秒,两秒。
“腹部贯通伤,疑似肠管损伤,休克前期!优先一级!立刻上担架转!”
“三号帐篷!”
第三副。
第四副。
第五副。
担架一副接一副地从登陆艇上抬下来,碎珊瑚地面上很快洇出了深色的水渍,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。
林夏楠蹲在滩头的烈日下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伤员的担架布上,双手沾满了血和海水。
她的声音始终没变过——清晰、准确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第九副担架被抬上岸的时候,上面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年轻的战士胸口一个贯穿的弹洞,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留下。
林夏楠的手指从他冰凉的颈动脉上收回来。
她闭上眼,然后睁开。
“阵亡。”
女卫生员叹了口气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抬到后面,登记编号。”
最后一副担架被抬走后,林夏楠直起腰,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,在指缝间结成深褐色的硬痂。
她走进帐篷区。
赵巍正从三号帐篷里出来换手套,看见她,脚步没停。
“分完了?”
“分完了。”
赵巍扯下沾满血的手套,往铁桶里一扔。
“二号帐篷去协助,弹片伤和贯通伤集中在那边,方瑶一个人顶不住。”
“是。”
林夏楠掀开二号帐篷的门帘。
帐篷里的热浪裹着血腥味直冲面门。
一月的海南,帐篷内的温度少说也有二十七八度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行军床并排摆着,全满了。
最靠里的那张床上,一个战士正咬着一截纱布卷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。
他的左肩窝里嵌着一块弹片,周围的皮肉翻卷着,渗出的血混着汗水,把床单洇成一大片暗红。
方瑶站在床头。
她的头发全塞在帽子里,袖子卷到肘弯上方,两只手戴着手套,正用止血钳夹住弹片边缘的一根出血点。
林夏楠在门口只看了两秒,就判断出来了——方瑶的止血钳技术,比她在学校实验室里见过的大部分人都要好。
方瑶听见脚步声,头都没抬。
“三号床,右大腿贯通伤,入口前侧,出口后侧,股动脉没断,但深筋膜撕裂,我初步止住了出血,需要清创缝合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林夏楠放下医疗箱,走到三号床前。
躺在上面的是个很年轻的战士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右大腿被纱布缠了厚厚一圈,已经渗透了。
她掀开纱布一角,看了一眼伤口。
入口不大,出口撕裂得厉害,边缘有明显的海水浸泡痕迹,皮肤发白起皱,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肿胀。
“泡了多久?”林夏楠问伤员。
那战士咬着牙,声音断断续续:“落……落水之后……大概……二十分钟……”
二十分钟的海水浸泡。
伤口污染程度比淡水环境高出数倍。
海水里的嗜盐菌、弧菌,在热带高温下繁殖速度更快。
林夏楠没有犹豫,直接打开医疗箱,取出碘伏、生理盐水和清创器械包。
“我需要帮手按住他的腿。”林夏楠扬声说。
帐篷口一个卫生员赶紧跑过来,双手压住伤员的膝盖。
林夏楠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,水流带出细碎的沙砾和珊瑚碎屑。
伤员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,被卫生员死死按回去。
她右手持镊子,左手撑开伤口边缘,逐层清理坏死组织。
旁边的床上,方瑶也在同时操作。
她正在处理那个肩窝嵌弹片的水兵。
弹片位置刁钻,紧贴锁骨下动脉走行,稍微偏一毫米就可能造成大出血。
方瑶左手固定伤员肩关节,右手持长柄止血钳,沿着弹片与肌肉之间的缝隙,一点一点地往外撬。
“嘶——”金属摩擦骨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