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。
有扛着蛇皮袋的工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穿军装赶路的军人。
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,呵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片模糊的雾。
广播喇叭挂在大厅正中央的水泥柱子上,铁皮外壳锈迹斑斑。
“……外交部发言人声明:西沙群岛、南沙群岛、中沙群岛、东沙群岛,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。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——”
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播音腔调,穿透了整个嘈杂的候车大厅。
“……严厉谴责南越西贡当局对我国西沙群岛领土主权的侵犯行为……南越当局蓄意制造事端,派遣军舰侵入我西沙永乐群岛海域……”
候车厅里,不少旅客抬起头,朝喇叭的方向望去。
“又折腾呢。”旁边一个穿棉袄的大爷嘟囔了一声,“那帮越南佬,自己国家的仗还没打明白,敢跑来欺负咱了!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他旁边的老伴儿接话,“咱们这边还没消停呢,这南边又来事了。这年头……”
林夏楠站在检票口前的队伍里没有动。
广播还在继续。
“我国政府和人民决不容许任何国家以任何借口、任何方式侵犯我国领土主权!”
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响着,有人义愤填膺,有人摇头叹气,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听了两耳朵,继续低头赶路。
前世的记忆像退潮后被冲上沙滩的碎片,零散却清晰。
南越海军入侵西沙永乐群岛海域。
中国海军奋起自卫反击。
这一仗,打赢了。
但赢得并不轻松。
那是一场以小博大、以弱胜强的海战。
中国海军用几百吨的猎潜艇和扫雷舰,去硬撼南越上千吨的驱逐舰。
参战的军舰排水量加在一起,都不够南越那边一艘驱逐舰的。
有的炮艇老旧得连雷达都没有,靠目视瞄准开炮。
有的战士,是用手榴弹和对方军舰对轰的。
还有那些牺牲的海军官兵……
“同志,该你了。”
身后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林夏楠回过神来。
检票口的铁栅栏已经打开了,前面的人已经往前挤了好几步。
“哦,好。”她攥着车票递了过去。
检票员撕下副券,递回来。
林夏楠接过,脚步没停,顺着人流走上站台。
绿皮火车的车厢已经停靠在站台边,蒸汽从车底喷出来,白茫茫的一片。
林夏楠找到自己的硬座车厢,把包卡在座位底下。
车厢里闹哄哄的,到处是人。
前排座位上挤了三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。
他们也在讨论南越的事。
“妈的,这帮老美的狗,欺负到咱头上来了!”
“咱们海军肯定不会干看着。你没听新闻吗?猎潜艇、扫雷舰都往南海调了。”
“打!必须打!咱们中国人,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?”
林夏楠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站台上的积雪被一阵风卷起,细碎的冰粒打在车窗上,发出细密的“沙沙”声。
她知道这场仗会打赢。
但她更知道,在赢的背后,是多少条年轻的生命。
火车的汽笛声拉响了。
车身猛地一顿,缓缓启动。
站台开始倒退,沈阳站灰色的站房越来越远。
林夏楠把大衣往身上紧了紧,靠在硬邦邦的木头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。
南海要开战了,北线的苏军会不会趁机搞动作?
可能性很大。
北边的防线会绷得更紧,她得赶紧回去。
车窗外,白茫茫的东北平原从眼前飞速掠过。
林夏楠把书掏出来,翻到那一页——《海水浸泡伤口的处理原则》。
学习的时候,还在想着,她人在东北边防,这些怕是离自己很远。
现在她把每一个字,逐行、逐句,反复咀嚼复习着。
绿皮火车一路向北,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,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敲击声。
林夏楠攥着书页的手指,按在了那行黑体字上。
“海战伤较陆战伤,死亡率高出47%。主要致死原因:海水浸泡导致的低体温、伤口感染,以及舰船密闭空间内的爆炸冲击伤……”
林夏楠的眉头紧紧皱着。
十几个小时到了哈尔滨,林夏楠又转了车,火车继续往边境的方向驶去。
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