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还没恭喜你。”林夏楠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语气温和,“听说,你马上就是排长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彭国栋挠了挠后脑勺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眼神极亮,透着实打实的感激。
他看着林夏楠,语气郑重下来:“这事……我最该多谢你。”
“要不是你在江边果断处理,我这只胳膊就该废了。胳膊要是废了,我这身军装就该穿不住了,更别提……更别提……”
周小雅在一旁打趣道:“更别提什么呀?”
彭国栋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,他清了清嗓子,又开始转移话题:“哎,你们前两天没去操场那边拍照吗?那两个新华社记者回732团了,走之前可是给咱拍了不少照片呢。”
周小雅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收住了,叹了一口长气。
她拉开一张方凳坐下,双手托着下巴,语气里全是遗憾。
“我也想呀,我还特意洗了头呢,结果班长不让。”
王常松说:“好了周小雅同志,班长说得对,人家记者携带的胶卷有限,应该多拍一些有意义的镜头,咱们拍照什么时候不能照,回头战备解除了,你去县里照相馆照就是了。”
周小雅斜了他一眼:“是是是,就你觉悟高,那我不是后来也没去嘛!”
彭国栋说:“没事,他们走了,但是又来了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,回头你多去他镜头前转转,还能留下点影像资料呢。”
周小雅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真的?拍电影那种?”
“就是拍电影那种。胶片盘转起来咔哒咔哒响。”彭国栋点头,“我上午正好碰见他在一连那边拍战术动作。那家伙,一连长让他们在泥水坑里滚了三圈。”
“好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林夏楠把桌上的病历本合上,抬眼看着他,“对了,老三家属走之前,做了好多那种四川的泡菜。”
彭国栋一听,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老三说让你也拿一坛子。他那边没地方放,先放我那儿了。”林夏楠指了指门外,“你晚上没事,到家属院来拿一趟。”
“真的啊?那太好了!”彭国栋眼睛唰地一亮,咧着嘴脱口而出,“方琪是不是爱吃这个?”
话音刚落,坐在一旁整理纱布的周小雅噗嗤一声乐了。
“哎哟,你倒会借花献佛!”周小雅双手叉腰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“你省省吧,班长早就给过方琪了。我们灶上的人都尝过了,可好吃了。”
“吃过怎么了,吃过就不想吃了啊?”彭国栋嘟囔着,看向林夏楠,“那我晚上去找你拿,哎,等下……营长不会也在吧?”
林夏楠说:“你早点来拿,他回来迟,碰不见他。”
“好嘞!”彭国栋跳起来,心情很好地拉开门。
就在这一秒。
“滴——滴滴——”
尖锐的军号声猛地撕裂了营区上空的空气。
急促。
连续。
没有任何停顿。
这是全营紧急集合号。
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。
彭国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。
他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,一把扯开门,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林夏楠立刻扯下身上的白大褂,拽过挂在墙上的军大衣穿上,双手利落地穿戴卫生员的红十字袖标。
卫生班其他人也立刻照做。
刘守成问了一句:“突击演习吗?”
王常松说:“不知道,先准备。”
林夏楠沉声道:“拿装备,集合,不管是不是演习,这是一级战斗警报,一切按照规定来!”
“是!”
所有人穿戴好衣服,扑向了靠墙的装备架。
“拿两箱止血粉!绷带全部装上!手术包带四个!担架带折叠的!”林夏楠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大喊。
王常松冲进库房,抱出两个沉重的大纸箱。
周小雅扯开帆布挎包,拼命往里塞急救药和针剂。
操场上,刚才还在热火朝天练习战术动作的战士们,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训练器械。
几百号人朝着连队宿舍的方向狂奔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没有一个人四下张望。
耳边全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各连排长急促的哨音。
“快!带装具!武器弹药带齐!”
“动作快!”
林夏楠冲出卫生所。
冷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样疼。
她一眼看过去,整个营区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却又极度有序的运转状态。
汽车班的八辆解放牌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