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刘是从帐篷角落里摸出来的,鞋都没来得及穿好,踩着鞋跟敬了个礼,脸上全是没收住的红。
陆铮手臂抬起,一一扫过他们,标标准准地回了一礼。
“都好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跟三年前没什么两样。
就这两个字,落地有声。
帐篷里又安静下来。
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,不是怔住的那种,是憋着劲儿不知往哪儿使的那种。
周虎一直没出声。
他慢慢站起身,靠着帐篷支架,搪瓷缸子端在手里,半截烟夹在指间,就那么站着,看着陆铮,一动不动。
陆铮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,停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。
周虎的眼眶红了。
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旁边的折叠桌上,右手抬起来。
动作比其他人慢,但比所有人都正。
“营长同志,向您报到。”
陆铮回礼,往前走了两步,拍了拍周虎的肩膀。
周虎把头偏过去,用后颈对着帐篷后壁,深吸了一口气。
张彪捅了捅程三喜,程三喜把胳膊肘抬起来把他挡回去,眼睛看向别处,两个人谁都没出声。
大刘低着头,使劲研究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子,研究了好一会儿,才把鼻子吸了一下。
林夏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收回来,看向帐篷上方的灯。
油灯的火焰被风吹了一下,晃了晃,重新稳住。
“行了。”陆铮收回手,声音平稳,把情绪掐断在这里,“说说现在的情况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把帐篷里压着的东西,全部顺着另一条路疏出去了。
周虎把搪瓷缸子重新端起来,抿了一口,“现在累计淘汰二百五十一人,山上剩一百八十六。最后一轮夜间搜索还没开始,预计四点收网,五点清场。”
陆铮接过孙延平递来的地图,展开,低头看了两秒。
“蓝军几组在场?”
“六组,三十二人。”周虎食指在地图上戳了几个点,“一号高地,三号沟谷,五号山脊,各一组。流动哨两组,随机游走。”
“搜索密度够。”陆铮说,“第三天夜间,山上剩下的人都是真能藏的,别靠近的太规律,他们可能摸出你们的节奏了。”
周虎笑了起来:“早就摸出来了,我让张彪那组今晚改了路线。”
帐篷里重新热闹起来,七嘴八舌,但方向全指着地图,全是正事。
林夏楠把包里的纱布和灯芯取出来,递给后勤的战士。
程三喜凑到张彪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说营长是几点到的?”
张彪斜了他一眼,嘴形动了动:“不知道,问小林去。”
“……我才不去,今晚咱最好谁都别去烦小林!”
陆铮扫了一遍地图上蓝军搜索组的标注点位,目光沿着等高线走了几个来回。
“行,你们弄得不错。”
他把地图折回去,递还给周虎。
孙延平赶紧把椅子往前推了推:“营长您坐,下面听您指挥。”
陆铮摆了摆手。
“你和周虎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,我看看就行。你们接着弄,最后一夜盯紧就是了。”
周虎嘴角动了动,没客气。
他确实比谁都清楚山上的情况,最后这几个小时,指挥权交来交去反而容易出岔子。
“那我跟您汇报一下后面的计划。”
周虎开始汇报,一条一条,事无巨细。
陆铮听着,偶尔问两句,不打断大的节奏。
听周虎说完,陆铮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帐篷。
林夏楠已经不在了。
“小林去淘汰点了。”程三喜小声地说,“她过去看看有没有新伤员。”
陆铮没说什么,收回视线,在帐篷里又待了一会儿,听周虎和张彪把最后一轮的搜索路线敲定了,才掀帘子出去。
……
淘汰点那边倒没什么大事。
新送来几个人,一个擦伤,一个纯粹是饿的——口粮第一天就吃完了,硬扛了两天,最后晕在灌木丛里被蓝军捡到的。
林夏楠给擦伤的那个清创上了药,贴上纱布。
饿晕那个,灌了半壶糖盐水,人慢慢缓过来了。
处理完伤情,她把记录本合上,和淘汰点的值班战士交代慢慢喂他吃点糊糊,然后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回走。
林夏楠的单人帐篷搭在指挥帐篷后方二十米处。
一顶单人三角帐篷,军绿色帆布,矮趴趴的,勉强能直起腰。
掀开帘子,她弯腰钻进去,把急救箱搁在角落,拧亮了煤油灯。
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