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铮站得笔直,像是一杆标枪扎在地板上。
“政委,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别急着谢我,也别急着高兴。”赵政委抬手打断了他,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,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,手指在一个极其偏僻的红点上点了点。
红光农场哨所。
那是师部辖区最边缘的一个点。
那里不搞训练,不搞演习,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管两个备用粮库。
全哨所加起来,也就一个班的兵力。
赵政委观察着陆铮的表情,见他没炸毛,才继续说道:“那地方偏,鸟不拉屎,全是荒草甸子。平时除了看守物资仓库,还得负责那一片的防火防汛。条件是苦了点,也没什么兵让你带,就给你配俩兵,算是个看大门的活儿。”
陆铮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怎么?嫌丢人?”赵政委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,“觉得你是侦察连出来的尖刀,去那种地方屈才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铮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去那儿待一阵子,行不行?”赵政委叹了口气,身子前倾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“我现在只能这么安排了。调查组那边盯着,你在作战部队太扎眼。把你放到那个犄角旮旯去,一来避避风头,二来……也是为了堵住有些人的嘴。”
他指了指陆铮胸口的位置:“别觉得委屈。想想林夏楠信里写的。保住这身军装,比什么都重要。只要军籍在,只要这身皮还在,你就还有翻身的机会。陆铮,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,也是为了不辜负那个把前途压在你身上的小姑娘。”
陆铮的手指紧了紧。
脑海里浮现出林夏楠那张清冷的脸。
如果他现在耍脾气走了,才是真的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。
“我去。”陆铮抬起头,眼神里那股子颓丧和犹豫一扫而空,“只要组织需要,哪怕是去喂猪,我也去。”
赵政委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小子!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!喂猪倒不至于,不过那地方野猪也多,正好你在新兵连有了经验,去了给老乡们除除害,别荒废了你的枪法!”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早就盖好章的调令,递给陆铮:“给,拿着滚蛋吧。明天一早出发,不用跟谁告别了,悄悄地走。”
陆铮接过调令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塞进兜里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双脚并拢,向赵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谢谢政委。”
这一声谢,沉甸甸的。
赵政委摆摆手,转过身去看着窗外,没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:“到了那边给我发个电报。”
……
很快,年味儿像是发酵的面团,在整个师部大院里膨胀开来。
路两旁的杨树上挂起了红灯笼,广播里《春节序曲》循环播放,食堂后厨飘出的炸丸子味儿,能把人的魂儿勾走。
但这热闹跟卫生队一楼的学习室没多大关系。
空气里依旧是冷冽的来苏水味。
林夏楠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人体骨骼图。
赵巍讲课快,也是真有干货,从战地急救包扎到常见病的诊断,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。
五天时间,林夏楠像块干燥的海绵,疯狂吸收着水分。
“这块肌肉的走向,画得不错。”
赵巍背着手走到她身后,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,“线条流畅,比例精准。小林啊,你真是有天赋啊!”
林夏楠笔尖一顿,抬头笑了笑:“赵老师,我以前在看过赤脚医生的书,记性好点罢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记性好的事儿,”赵巍感慨了一句,又看了一眼旁边抓耳挠腮背汤头歌的周小雅,“行了,都歇会儿吧。这几天强度大,我看你们那个方排长,也没少给你们加码。”
提到方瑶,周小雅撇了撇嘴,把书往桌上一扣:“赵老师,您是不知道!方排长那是拿显微镜看人!昨天就因为我白大褂上有一粒灰,罚我站了半小时军姿!还有夏楠,被子叠得都快成铁块了,她还嫌不够方正!”
“嘘——”赵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指了指门外,“她是排长,管内务是她的职责,忍忍吧。”
正说着,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。
“嘟——嘟嘟——!”
“全体集合!会议室开会!”
方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。
……
会议室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
几十号医疗兵坐得端端正正,但眼神都在乱飘,显然心思早就飞到即将到来的春节会餐上了。
方瑶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,脸色严肃。
“同志们,接到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