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陆铮离去的方向,眼神里少有的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,反而多了一丝深沉的探究。
“行了,你也别气了,他这个脾气,从小就这样。”陈浩转过头,宽慰着宋卫民。
“其实,我也能理解他,”宋卫民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无奈的透彻,“在他眼里,功劳就是功劳,是谁的就是谁的。他不屑于抢手下的功,更何况那丫头今晚的表现,确实震住了他。也震住了我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宋卫民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她是个好苗子,可她太年轻了,又是新兵。一个嘉奖足够让她在部队站稳脚跟。把三等功给她,那是锦上添花;给陆铮,那是雪中送炭,是救命。”
陈浩沉默了片刻,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:“我虽然看他不顺眼,但……今晚那几枪,换做是我,未必敢开,也未必打得中。”
那是对强者的本能认可。
哪怕私底下再怎么互看不爽,但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实力面前,不得不服。
宋卫民恢复了那副“笑面虎”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笔杆子在我手里。事实经过我不改,但怎么润色,怎么突出指挥官的‘英明决策’和‘带兵有方’,那就是我的技术活了。”
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,语气变得严肃:“这三等功,就算他陆铮想推出去,我也得给他变着法子弄下来。陆家现在的情况,容不得他任性。”
……
天刚蒙蒙亮,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,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。
祠堂里的伤员大多睡着了,只有几个还在偶尔哼哼。
林夏楠靠在柱子上,一夜没合眼。
十指连心,那股钻心的疼就像是有锯子在指尖上来回拉扯,让她根本无法入睡。
“回来了!连长他们回来了!”
一声兴奋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负责放哨的二排长一路狂奔回来,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“打死了!真打死了!好大一座山啊!”二排长语无伦次地比划着。
林夏楠心里一动,扶着柱子站了起来。
方琪缩在角落里,听到动静也探出了头,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惨白惨白的,显然昨晚的阴影还没散去。
祠堂外,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号子声。
“一、二,起!一、二,起!”
几十个村民和战士簇拥着走了进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八个身强力壮的男兵,他们肩膀上扛着两根粗壮的毛竹,毛竹被压得弯成了一张满弓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而那毛竹下面捆着的,是一头黑得发亮的庞然大物。
“嘶——”
全场倒吸一口冷气。
即便是有心理准备,林夏楠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
昨晚那头差点要了她命的公野猪,跟眼前这头比起来,简直就是孙子辈的。
这头野猪体长至少两米,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,两根獠牙长得弯出了嘴唇,足有半尺长,泛着森冷的黄光。
它虽然死了,但那股子凶煞之气依然还在,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老大,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我的天啊……”周小雅捂着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猪王’。”
那个猎户出身的王百顺一瘸一拐地凑过来,伸手摸了摸那野猪厚得像铁板一样的皮,眼里全是敬畏。
他转头对方琪说:“你们昨天碰见的那头,顶多是它的儿子或者护卫。这头才是发号施令的祖宗。你们看这皮上的松油层,子弹打上去都得滑开!”
大家凑近一看,果然,那猪身上裹着厚厚一层混着沙石的松油,硬得跟铠甲似的。
但在那坚硬的头盖骨正中间,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。
一击毙命。
“谁打的?这么准?”有人惊叹。
“还能有谁?”一排长走过来,语气里全是崇拜,下巴朝队伍后面努了努,“咱们连长呗。这猪王也是鬼,昨晚居然带着剩下的猪群想从后山绕道偷袭村子,正好撞在连长的枪口上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陆铮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脱了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训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,上面还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神色淡漠,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头几百斤的山林霸主,而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。
“连长!”
新兵们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的敬畏是因为他的军衔和严厉,那么此刻,那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