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娘,心意我们领了。部队有铁律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这面,我们不能吃。”
“啥纪律不纪律的!”大娘急了,手里的粗瓷碗都在抖,滚烫的汤汁溅在陆铮满是泥污的手背上,“你们是来救命的啊!为了救俺们,你们流了血,拼了命,现在连口热乎饭都不吃,你是想让我们这心里愧疚一辈子吗?”
周围几个端着碗的妇女也跟着抹眼泪:“是啊首长,吃一口吧,都是家里现成的,不值钱。”
怎么可能不值钱?
这个年代,物资紧缺。
那厚厚的油花,那切得方方正正的腊肉,还有那些鸡蛋,恐怕是全村人从牙缝里省下来,准备留着过年或者给坐月子的媳妇补身子的。
现在,全都倒进了这口大锅里。
“全体都有!”陆铮猛地回头,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盯着面桶咽口水的新兵,“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!”
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,但连长的积威犹在。
“一切行动听指挥!”大家条件反射般地吼道,声音虽然有些发虚,但整齐划一。
“第九条!”
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!”
吼声在破败的祠堂里回荡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大娘愣住了,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就在这时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一瘸一拐的,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左手吊在胸前,显然也是刚受过伤。
他是上河村的村长,刘根旺。
“首长。”刘根旺走到陆铮面前,重地叹了口气,那声音沉重得像山里的石头。
“我是这村的村长。我知道部队纪律严。”刘根旺指了指身后那些依然惊魂未定的村民,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伤员,“但你看看这些乡亲。”
陆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“刚才要是没有你们,这祠堂里躺着的就不是伤员,是尸体!俺们村今晚就得绝户!”刘根旺眼圈通红,声音哽咽,“你们救了全村老小的命,我们就做这么点吃的,你们要是都不吃,那是嫌弃俺们穷?还是嫌弃俺们脏?”
这话太重了。
陆铮一时间也有些语塞。
“扑通!”
刘根旺膝盖一弯,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村长!
“根旺叔!”
村民们惊呼一片,紧接着,呼啦啦一片,祠堂里能动弹的村民,无论男女老少,全都跪了下来。
“求解放军同志吃一口吧!
“吃一口吧!”
哭声,喊声,混成一片。
那些原本还想着“野猪肉好吃吗”、“打猎真刺激”的新兵蛋子们,此刻全都傻了眼。
周小雅手里还抓着那个变形的手电筒,看着眼前这一幕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她长这么大,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这就是军人吗?
原来穿上这身军装,背负的不仅仅是帅气,更是沉甸甸的性命相托。
就连方琪,此刻也忘了嫌弃地上的脏污,呆呆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村长,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冲得七零八落。
林夏楠站在柱子旁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这纯粹得近乎愚拙的军民鱼水情,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铮。
陆铮弯腰,双手有力地扶起刘根旺。
“老乡,快起来!”
陈浩走了过来,也扶起了一个村民,冲陆铮点了点头。
陆铮会意,转身面向全体新兵,声音洪亮如钟:“全体起立!”
“唰!”
所有人强忍着酸痛,站得笔直。
“老乡们的心意,咱们不能辜负!今晚这顿饭,算连队借老乡的!现在,听我口令,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,开饭!”
“是!”
这一声“是”,比刚才那几声口号都要响亮,都要带劲。
那大娘一听这话,破涕为笑,手脚麻利地就把那碗冒尖的面塞到了陆铮手里:“这就对了!这就对了!快吃,趁热吃!”
陆铮没有再推辞,他端起碗,大口吃了起来。
并没有什么细嚼慢咽,几口下去,连汤带面吞进肚子里。
滚烫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,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寒气和疲惫。
新兵们也终于端上了碗。
没有桌子,大家就蹲在地上,或者靠在墙根。
“真香啊……”王百顺一边往嘴里扒拉面条,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比俺娘做的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