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宿亮了灯火,惊扰了摇椅上的大叔,憨态的脸上露出笑容,他微微眯眼,手里蒲扇不停摇着,啧道:“饭在桌上,自己热。”
“好,我晚点吃,”江渝年抓了抓头发,摘下手表往浴室走。
室中水雾半掩着镜上的面容,江渝年总会擦出眼睛的位置。
望着镜中的眼眸不时会再次被水雾掩埋,江渝年总觉心里时常空落落的。
父亲的工作与海有关,常年不着家,后来父亲离世后,海逐渐成为了他心里某种执念。
他的记忆里没有父亲清晰的画像,准确来说,他对过往的记忆就如同水雾结层的镜子。
窗外偶有行人过路的动静,屋内电扇吱呀的转,江渝年靠在枕上小憩——
依旧是千禧年的建筑,仿佛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,暖阳懒洋洋地落在孩子堆里,游乐场里总有家长在招呼小孩的名字。
孩子堆外总有个男孩的身影,他们相差年龄不大,他站聒噪的蝉鸣树荫下似在等着自己。
江渝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,却见男孩转身进了破旧的大楼,红色油漆赫然写着少年宫三个大字。
身旁展板上贴了许多男孩的照片,书法,英语,奥数。
江渝年只能任由少年宫内的场景愈发拉长,拉长。
终还是梦中短暂的色彩,还没等他仔细地瞧上一眼,眼前的少年就由清晰逐渐模糊,随后消失在视野中。
……
江渝年艰难地抬眼,握起身旁的手机,看着微信里的多条未读消息。
妈:别总赖在陈叔叔家里,玩两天就该回林城了
妈:高中后要学会收心,沉得住气,就别老想着到处跑
妈:医生发消息给你你怎么不回呢?回来也该到复查时间了
少年烦躁地捏了捏鼻梁,满脸写着“不想面对”,他余光一瞥,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几包老式饼干,一杯仍冒热气的牛奶。
知道了。
江渝年退出了聊天框,自从他的社交账号换过新的后,通讯录一直只有寥寥几人。
他退出来后翻着喻文君的聊天框,愤愤打字道:
【走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】
时间一分一秒度过,江渝年也没期待对面有回复,他起身出了房门朝阳台走去,映入眼帘的是对面挂满的衣物。
夜间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,或是虫鸣,屏幕投射的蓝光下是母亲新发的语音。
【妈:老师叫你进下班级的群聊,七月中旬要提前去新学校。】
江渝年心里正烦闷,他还不想回归人群,忽然另侧卧室推开房门,陈叔的吆喝声传来“还不睡啊?”
“睡了,”江渝年连忙应声,立马乖乖熄了屏,转身回到客厅里。
风在身后挽留少年的发丝,但他没有停步反而关上了阳台的门。
夜深,衣物飘荡间走出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轻声聊天。
“为什么要提前去报到啊,憬,”徐旭阳揉着头发,脸上写满了麻木,叹息道,“我的中考假”。
“我刚拉你进群了,”身旁男生自顾自地说道,丝毫不顾身旁人死活地点着屏幕。
屏幕时不时弹跳出新人进群的消息,大伙开始在群里闲唠。
“憬,”徐旭阳用手肘推了下身旁的男生。
“嗯?”
“看日出去,不然没机会了”
“走,”宋憬楠应的很干脆。
夜深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影,只有环山路多了些少年的吵闹。
呼啸的风灌入他们的衬衣,公路上荡漾着少年的嬉笑声。
闹的尽兴了,两人停好车,在小径上慵懒地散步,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。
“去黑礁石那,”徐旭阳掏出手机,说道,“其实还第一次来这边,我记得我刷过攻略……”
宋憬楠抬眼看他,轻轻吐出几个字:“黑石洞?”
“对,你知道啊?”徐旭阳恍然大悟,利落地关了手机:“那你带路。”
“憬,平潭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“没,”宋憬楠随口应道,对着面前这副根本不信的模样,好像在说“哥们你再装”,或是想到太敷衍,又添了句:“来看海。”
“啧,有病,”徐旭阳顿觉无语怼道,“上上下下哪没海,我是说,你为什么总跑这看。”
宋憬楠没出声。
“行,又是你习惯,”徐旭阳没勉强他回答,“你啊,我从小看着长大,什么东西永远是同一款,怪我儿比较专一,有心事瞒我”
“儿大不中留。”
“滚,”宋憬楠冷了他一眼,恰好走到围线处,他用指了指面前的坡:“从这下去才能到。”
徐旭阳很自然地跨过围线,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宋憬楠继续沿着前路走,等他扭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