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没有安慰,薄唇冷冷地翕动,“下次,不要带着宝儿再进汀兰阁了,宁宁身子不好要养病。”
柳映月怔然,闪过一丝讥讽,随即听话地低头,“奴家知道了。”
陆砚州不愿再逗留,心烦气躁地离开。
……
苏清绾没说话。
方才府医说了,宁宁这是大病初愈又逢受伤,更是心脉受损,所以晕倒,如今怕是又要病一场。
她坐在榻边,握住宁宁滚烫的小手。
宁宁在昏迷中,眉头紧锁,小身子一阵阵发抖。
苏清绾俯身,将脸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娘亲在,娘亲护着你。”
“以后,我们不要爹爹了。”
“谁也不能再伤你。”
长夜漫漫,汀兰阁冷得像冰窖。
苏清绾一夜未眠,寸步不离。
一遍遍换水,给宁宁擦身降温,一遍遍轻拍她的背,哄她安睡。
心,在寒夜里一寸寸死去。
天光大亮时,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。
“夫人,将军命人送来了药材,都是上好的补药与疗伤圣品。”
一箱箱珍贵药材,被抬到门口。
人参、雪莲、灵芝……皆是千金难求。
那小厮堆起了讨巧的笑容,“夫人,将军还是心里有小姐的。”
苏清绾走到门口,看着那些药材,只觉得讽刺。
打一巴掌,给一颗糖。
他以为,这样就能抹平伤害?
“扔出去。”她淡淡开口。
小厮一愣,“夫人?这是将军的心意……”
“我说,扔出去。”
苏清绾眼神冷厉,不容置喙。
碧桃咬咬牙,上前将一箱箱药材尽数掀翻在地。
名贵药材散落一地,沾满尘土。
“将军的东西,我们母女,受不起。”苏清绾声音平静,“以后,不必再送。”
小厮脸色发白,不敢多言,狼狈收拾离开。
……
消息传回主院时,陆砚州正站在书房窗前。
“你说夫人没收?”他嗓音微沉,重述了一遍。
小厮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将军,夫人她……她把药材全扔出来了,说、说将军的东西,她们母女受不起。”
陆砚州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,半响一阵冷讥的笑声从喉骨溢出。
不识好歹——
满口说着一心为了宁宁。
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。
陆砚州手中的杯盏瞬间掷出,四分五裂,他冷笑,“既如此,把东西收回库房,她不要,那以后也不许给!”
既已经给了台阶,她既然不识趣。
那就没必要给了!
下人瞬间一惊,对上主子那双薄怒发黑的眼睛,瞬间低头,“是!”
正出神间,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:“将军,柳姑娘身边的春杏来了,说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陆砚州蹙眉,想起昨天的画面,他神色冷了几个度。
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,但他不愿深究。
此刻他也不想见柳映月,薄唇翕动,“不去。”
外面,那春杏的声音又响起,又哭又是磕头声,“奴婢本不想打扰的,柳姑娘经历过昨夜的事情,一直愧疚,睡不了觉,前几日刚好的身子今日又病起来了。”
陆砚州顿住,外面还是春杏的哭喊。
他无法漠视,他答应过映月要护他们母子一辈子。
只要映月不犯大错,他都会庇护他们。
最终,他推开了门。
“带路。”
“夫人,小姐醒了。”碧桃的声音又惊又喜。
苏清绾胸口狠狠一跳,她从软塌中醒来,睁开了双眼,快步走到了宁宁的塌前。
只见塌上的宁宁,苍白的小脸有些泛白,看到苏清绾的那一刻露出淡淡微笑,看起来勉强又吃力,“娘亲——”
苏清绾鼻尖发酸,摸了摸宁宁的脑袋,忽而开口道,“宁宁,你想回老宅养病吗?”
她想清楚了,既然不能和离,那就把宁宁带走,带的远远的,去陆家祖宅养病就是最好的借口。
宁宁似乎读懂了娘亲的用意,眼睛多了一抹光彩,甜甜一笑,“娘亲,宁宁愿意。”
苏清绾心中大定,犹如巨石松懈。
她就怕宁宁舍不得陆砚州,还好没有。
苏清绾握紧了她的小手,“好,等年后我们便以祭祖之名会老宅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宁宁重重点头,“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