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0032:无妄灾去兄弟在
    七月的下午,日头已渐渐西斜,快到晡食了。洛水南岸已隐隐能瞥见炊烟升起。

    通往浮桥的小道旁,祖阳蹲在地上轻轻活动着右臂,感受着肌肉痉孪般的疼痛。

    还好,还好没有脱臼。

    对面,神秘的女孩儿同样蹲了下来,将圆润的下巴搁放在了叠起的手臂上,看着祖阳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这两条消息都是假的?你也不怕旁人知道是你编造的?”

    女孩儿有些难以理解,本以为这是个了不得的大阴谋。她将马鞭重新握在手里,用软头轻轻戳了戳祖阳:“那你折腾这般多事情做什么?”

    祖阳龇牙咧嘴,心中感慨着人算不如天算。任凭他怎么设计精巧,也没想到一个会武术的小姑娘就能把他折腾得够呛。

    这小身板,必须加练!

    祖阳吸气道:“刚刚已经对姑娘言明,只是为了让这朝廷衮衮诸公,重新注意到帝国边陲还有个交州罢了。没什么比正反相交的信息更能引人关注。”说话间隙,他趁着女孩儿不备,右手偷偷抓了一把沙土攥紧。

    帝国?

    女孩儿觉得这词用得生僻,正反相交的信息能引人关注,这说法也很新奇。可一下就问出了实情让她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接下来呢?抓他去见官?他好象也是个士族子弟。

    消息本就正反相合,谈论的人也都说了是道听途说,《晋律》里似乎并无规定不可如此,再说主谋之人也据实交代了。

    顿了顿,她清了清嗓子,好奇问道:“那,那消息里传的‘五千年未有之美人’也是假的喽?”

    祖阳懒得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右脚微微后撤以便发力。少女难掩失望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这次便先饶过你,若有下次……”她歪着头想了想,登时红了脸。归根到底,好象这次是自己蛮不讲理了,却怎好再威胁他。可若要拉下脸来道歉,她又做不到。

    没把话说完,少女赶忙跑回马儿身旁,将还在吃草的枣红马拽得远了,慌忙上马离开。

    自始至终,她也没透露下她姓甚名谁、

    祖阳愕然片刻翻了个白眼,将沙土丢下,又活动了好一会儿。觉得肩膀多少没那么疼痛了,这才叹着气费力上了自己的马,向家的方向走回。

    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想明白这女孩儿到底是想做些什么,只能感叹“无妄之灾”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祖阳小院。

    牵回来的马和母羊相对而望,鼻子对着鼻子,正一个打着响鼻一个“咩咩”直叫。

    吵闹的声音里,夹杂着祖阳时不时倒吸冷气的响动。

    家里的跌打药不算多,好在还有些。祖阳此时袒着半边衣裳坐在书房榻边,任由婉儿的小手擦拭着肩胛,那里此时已多了一圈红肿。

    “公子当真什么也没做?就平白无故被人家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真,你还不信我?”

    婉儿确实有些难以置信,可也看出祖阳神色不善,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祖阳则是把这事抛诸脑后,开始计算起了明天的计划,手指下意识划动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略有意外,但司马炽、荀崧、吾彦、王昱都已经入局,戏台已经搭好了,就等着好戏登场。自己是主角和棋眼所在,明日要把戏唱好才行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他忽然对婉儿道:“每日只锻炼半个时辰还是不够用。一会儿天黑之前再加练两刻钟!”

    “哈?”婉儿嘴角抽了抽,这一刻她很想实话实说,她自己加练的时间可不止半个时辰。可低眼看到祖阳肩上的伤,她忽然又觉得心疼。眼神坚毅起来,她用力抿了抿嘴。

    黄昏时,院里的马儿和母羊就都扭过头去,好奇看着两头两脚兽开始了深蹲、蛙跳。

    翌日,祖阳两人早早来到了祖家坞,果然祖阳被二叔唤了过去。

    田地的事情已基本走上正轨,他嘱咐婉儿和石三先去处理,恰当分配耕牛和铁犁。随后自己整理了衣衫,走进了坞堡。

    这几日,坞堡里的诸多庄户也都显得忙碌。

    男子们一边要勤于开垦种谷,一边又要忙着参与校场数组演练,女人和孩子也都被动员起来,忙着晾晒麦子、编织帛布。

    农闲时节却偏偏闹出了比农忙更紧张的劲头。

    三叔今日仍在校场编练,现在队伍中又添加了不少庄户进来,阵型更为庞大。见了祖阳后他没怎么多话,两人打过招呼便即分开。

    走到二叔的小院外,一个背诵之声突兀出现。“子曰:道听而途说,德之弃也。意,君子当审或言,验或语……”

    推开门扉,院中此时站着五个身量相仿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二叔祖逖有二子,长子祖道重、次子祖涣,大伯有子祖智,四叔有子祖衍,五叔有子祖济。三叔家有两个女儿,却并无男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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