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0018:一波未平一波起
    夜,祖家庄万籁俱寂,悠远的夜空时而荡起几声琴音,若有若无,悠扬动听,该是祖纳的手艺。

    大多农家是不点灯的,夜里除了听听祖纳弹琴也没其他娱乐活动。

    声音响了小半刻便停,村落庄园里点点星火逐个熄灭。

    夜幕复盖下,祖阳小院里的窗灯却还亮着。

    婉儿将绣花针用烛火细细烤过,随后抱起祖阳的左脚,将清洗过的水泡轻轻挑破。

    祖阳坐在榻边双手撑着边缘,随婉儿摆弄着,只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,李钊那人如何?”祖阳随口问了问。

    婉儿头也不抬,用小截软宣纸给祖阳擦着脚底:“李公子性情中人,似很重情、重诺,其实武公子也似如此,只不过他看起来,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轻挑了些?”祖阳想起那个话痨装X犯,忍不住又抽了抽嘴角。

    婉儿轻笑一声,露着酒窝点点头。

    将祖阳的脚掌擦干,婉儿自将绣花针擦净,按祖阳的要求重又去烛火处烤了一遍。

    祖阳却有些出神,手指在榻沿处凭空勾画了许久,忽然问道:“你说,若是我能帮李钊解了他宁州之围,他可会真心报答?”

    婉儿在灯下扭过头来,露出小巧的虎牙:“当然,李公子那时不是说,若谁能解决宁州之围,他愿以妹妹嫁之。

    “嘻,公子莫非动心了?宁州刺史,还是个女武士哩!”

    祖阳“呵”了一声,觉得自己太过平易近人,小女婢现在都敢跟自己随口调笑了,谁才是公子?

    “婉儿你得知道,这三次元的女武士嘛,听起来英姿飒爽,可大多没法看的。

    “身段又好、功夫又高、模样还出挑,这种人物多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里,最多只能画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祖阳随口说着,自去倒了水的婉儿便也随口听着,用炭笔在木板上练习写字。至于“三次元”什么的她不打算深究,公子嘴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词。

    停顿片刻,祖阳嘟囔道:“不过,宁州这事有点难。朝堂上没人关注,就没法找到撬动的支点……”

    婉儿抬头,有些担心道:“公子,宁州天高路远还都是夷人叛乱,你可别……别太……”

    “逞强?放心,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再说,带兵平叛这种事就是我想也轮不到我。我充其量能给出谋划。

    “恩,也是时候,该给自己谋官铺铺路了。”

    婉儿已有些听不懂了,干脆也不再多想。只是她忽又记起一件事,尤豫再三还是对祖阳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对了公子,今日流民那里……那个赵峰好象想与你说些什么,我见他好几次想近前,该是见有外人在场最后没敢。对了,那个杨秀似也有点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恩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祖阳便不再多言,重又陷入思索,手指继续飞快勾画。婉儿也不再出声,只是借着灯光和木板上的文本较劲。

    屋子里气氛温馨复又平和。

    祖家坞,祖约的屋子里,此时气氛显得有些冷。

    祖约端着一只白瓷碗来回踱步,眉头紧蹙。好一会儿,他越想越气猛地把瓷碗举了起来,可一下却又觉得心疼,轻轻将之放回了桌案上。

    “好个奸猾小子,竟还消遣于我?”祖约愤懑的骂了一句,可声音却始终压抑着。

    本打算劝动兄长重新种谷,能借机给祖阳那小子断了支持,逼得他主动找上门来求自己帮忙。可谁想到,那小子非但没有服软,还反过来阴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兄长已决定让他统帅一幢门客操练,并多整训庄客部曲。种谷耕田的事情却是交给了他最讨厌的祖纳。

    甚至几房的年轻人很快也要从太学回来,各自都要操持些家中事务,他能插手的事情反倒是少了。

    事少了不要紧,关键是他能从中赚的财帛也就少了,这便不能忍受。可他二兄在家里一贯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他也着实没得奈何。

    不行,他必须得找回场子。

    祖阳那十顷田他非要弄到手里不可!

    “来人,研墨!”想到这,他对外猛地喊了一句,自有乖巧女婢入内替他铺纸研墨,红袖添香。

    祖约提笔思忖了好一会儿,随后在纸上落笔:“荀公尊鉴:前日闻公意擢拔才俊、恢复禁军,约实感佩,苦己身已长无从投效。

    “然,祖氏子累世习武,家风谨严。今有六房祖阳,少小矜勇,颇通武略,特荐之于公,望公察纳……”

    写着写着,祖约忽然笑出声来,听得旁边磨墨的婢女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祖约写完最后一笔,轻轻吐了口气,心满意足。既然断绝支持没能逼得你撒手,那便给你些甜头,让你不得不松手。

    年少登高,披盔掼甲。少年郎而已,能抵得住这等诱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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