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烈地感到“哪里不对劲”,这种直觉促使他下定决心,要求暂停前进,取消原定的袭击计划,召集所有队员进行集体讨论。
于是,包括赵志、姜立新、王永孝以及刘德山、张锡伟在内的六名小分队成员,围坐在用积雪拍实垒成的简易挡风墙内,中间是一小堆勉强点燃、噼啪作响的枯枝,微弱的火苗映照着每一张被严寒冻得青紫、写满疲惫与困惑的脸庞。
漫长的沉默笼罩着这片雪窝子,唯有柴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,混着呼啸的风声,在寂静中气氛到了冰点。
半晌,姜立新用力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,哈出一口白气,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的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,但语气却十分坚定:“司令,德山他……跟我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,这么多年了,他的为人我最清楚。当年咱们在汤原拉队伍起事,就像1932年汤原反日游击中队创建初期那样,全队40余人,却只有铁公鸡、别拉弹、套筒枪、驳壳枪共20余支,其中仅有一支连珠枪,面临着人多枪少的窘迫。最缺家伙的时候,他刘德山二话没说,砸锅卖铁也给咱弄来了十二条快枪,就像那些支援抗日的开明地主一样,实实在在救了急。就冲这份情义,我信他!再说了,司令,眼下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,弟兄们身上这套薄棉衣,肚里没几粒粮食,在这山里硬扛了快两个月了。再不想法子筹些粮食、添些厚实冬装,别说打仗,恐怕连这个年关都熬不过去,都得一个个冻死、饿死在这雪壳子里!拿下梧桐河分驻所,里头藏的粮食、被服、弹药,正好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啊!这是救命的事儿!”
姜立新话音刚落,刘德山立刻抓住时机,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,直接走到圈子中央,距离赵志更近。
他用力拍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脯,发出“嘭嘭”的闷响,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仿佛都挤满了赤诚与焦急,誓言说得如同山崩地裂般响亮:“司令!我刘德山今天把话撂这儿,我要是有半句虚言蒙骗司令和各位兄弟,叫我刘德山出门就挨枪子儿,不得好死,尸首烂在这大雪地里喂野狼!分驻所那边的情况,我摸得门儿清!那个所长,前儿个就屁颠屁颠跑回县里找他的第三房小老婆去了,现下所里就剩四个当值的警察,一个个懒懒散散,连枪杆子都扛不利索。里头三个都是烟瘾入了骨的老枪,就像之前咱们了解的那个王大烟一样,一天不抽就瘫成烂泥,连站都站不稳!真动手的话,凭咱们弟兄的本事,五分钟,顶多一刻钟,准能干净利落地拿下!我拿脑袋担保,绝出不了任何岔子!司令,机不可失啊!”
张锡伟见状,也赶忙在一旁帮腔,增加说服力。
他抚摸着自己手中那杆擦拭得锃亮的猎枪,用山里猎人特有的、笃定的语气附和道:“司令,刘炮说得在理。我过来跟队伍汇合前,特意绕着那分驻所转悠了三四圈,仔仔细细踩过点。站岗放哨的就俩没精打采的懒骨头伪警,轮着换岗。这大冷天的,他们一天有八九个时辰都缩在生着炉子的屋里烤火,警惕性低得很。咱们趁夜摸过去,突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成功率很高。”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被这番说辞打动。
同样是收山货出身、对本地情况颇为熟悉的抗联队员王永孝,拧着眉头,提出了不同的看法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实地考察后的审慎:“司令,刘炮、张大哥说的固然有他们的道理。但我前些日子也路过梧桐河分驻所那片。那些伪警抽大烟是不假,身子骨虚也是真。可有一点,我亲眼看见,分驻所的围墙刚被加固过,新夯的土,加高了不少,墙上还拉了铁丝网。就像之前抗联夜袭康大营伪警察署时,提前摸清据点情况才敢动手,咱们现在没有重火力,又没摸清里面的火力配置,真要强攻,短时间内很难打进去。更要命的是,分驻所屁股后头不到两百步远,就是梧桐河金矿的矿警大院!那院里常驻着几十号装备更好的矿警。枪一响,分驻所那边顶多撑一刻钟,矿警的援兵分分钟就能扑过来。到时候,咱们这点人手,几条枪,根本扛不住两面夹击。风险太大了。”
对于梧桐河分驻所乃至金矿区域的整体情况,作为曾经领导过抗联攻打该金矿、并成功吸收百余名矿警加入队伍的指挥官,赵志心中自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。
他了解那里的地形地貌、建筑布局和敌军常态配置。金矿与分驻所毗邻,中间仅隔着两道铁丝网障碍,实际距离不足两百米。
正因为背靠金矿武装力量,分驻所日常驻守的伪警察数量一直不多,通常维持在七八人左右,人手紧缺时甚至只有四五人值班。
刘德山和张锡伟关于敌人兵力薄弱、疏于防范的描述,确实符合他以往掌握的信息,这也是前天刘德山首次提出这个袭击建议时,他经过权衡,最终表示同意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当然,促使他当时做出决定的最关键因素,正如姜立新方才再度强调的,是队伍已濒临绝境的现实补给危机——“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