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夜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,昏黄灯光垂下的光像垂落的纱。
“师尊,”
任修慎被那双幽谷般的眼看得心潮起伏,扯回视线眨几下眼皮,再重新接上传来的讯息,低声说,
“师尊,可以都选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这话让柏垂阑也糊涂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:”任修慎郑重道,
“我愿意成为一个魔族,但在那之前我想要接受金奂的好意,去探探他们的虚实。”
“即便之后要你再次废去灵海,你也愿意?”
这句话一字一字重重敲在他心头。
但任修慎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,像雪地上一踏一个的脚印。
“我愿意。”
柏垂阑忽的凑近了,脸上神色不明,
“真有意思。告诉我,为什么?为什么你愿意?”
在灼灼注视下,任修慎平静指向自己的头颅,眼中波澜不惊,
“弟子永远不会背叛您。”
期待的火焰熄灭了。
柏垂阑摇头,
“这不够。”
沉思片刻,他带着迟疑问,
“…师尊,修灵界,确有不少魔族吧?缚魔阵,或许真会有收获?”
“或许吧...”
“可您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吗?帮助千宗联盟抓住魔族卧底,消息传回魔界,岂不是至自身于危险?”
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?暴露了就跑呗。”
面对这无所谓的态度,任修慎忍不住沉默片刻,才继续道,
“想来您有十足的把握......相较于您的修士身份,魔族身份却更尊贵…”
“你没看我都人人喊打了?”
“实力犹在,那些算不得什么。”
这话算是变着法儿夸奖修为高,柏垂阑很受用,嘴角轻努,面色也和缓些,只是说话不依不饶,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师尊魔身强大,如今又行事大胆冒险,不惧暴露身份,虽然此刻在魔界没有自己的势力,却总归是要回魔族的,否则为什么要将千宗联盟的魔族连根拔起?”
“继续。”柏垂阑笑意极淡。
“虽然不知道您有什么计划,但显然眼下会将水搅浑。或许...”任修慎忽的话锋一转,
“您想扳倒幽寒?”
“不是...”
一缕笑如同清风。
“我要杀了他。”
任修慎的脖颈再次被抚上,这次不是压迫,而是细致的抚摸,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柔软的唇瓣,贴在自己的嘴唇,挤压融合,暧昧与热气流淌。
可只有一瞬,清新的味道骤然消失,他听到柏垂阑饶有兴致的声音,看见那张动人的脸颊和飞扬的神采。
“我们想的不一样,可你说的合我心意。”
“师尊,您有这样的打算,弟子自当跟随。”
“好不容易能恢复修为,你也能全然舍弃?你不怨我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是说,你现在只是在骗我,想要通过那些个藏在暗处的小虫子,彻底摆脱我的控制?”
这是玩笑话,不含怒意,甚至热气慢慢,宛若情人之间的贴耳戏言。
可人们总喜欢用玩笑话表达真实的内心。
“师尊。他们以利相诱,若非想要更大的利益,绝不可能付出这样的代价。”
两人的目光聚焦在小玉瓶上。
“既是有所图,我面临抉择,必然要选对我好处更大的。师尊,我的性命在你手中,您也确是更好的选择。对比起来他们太弱了,不值得我卖命。”
“任修慎,从前我对你了解不多,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现实…不过,我喜欢你的坦诚。你说得对,你的眼光更好。相信我,这绝对是你做过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是,师尊。”
“你要修复灵海,随你,可那狗屁普罗盟,无需去了。”
“普罗盟?”任修慎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“怎么?派人来劝你,连名字也不说?”
“没有提到。师尊对他们有了解?为何不要我去?”
“一堆无用的小角色罢了...”
像是想到了什么,柏垂阑清朗眉眼中流露的不屑突然一扫而空,
“不过,有时候轻视小角色也会栽跟头。罢了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呵呵,但若是有另有所图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师尊放心,弟子永远忠诚您。”
柏垂阑面色复杂,不再挂着一惯的笑意,只是抬起手,贴在他的侧脸,目光缓缓移动,没做更亲密的事。
“任修慎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