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?等等。”
幽寒将幽十七召回,打量着任修慎,微有喜意,宛若发现了个新鲜玩意儿似的讲到,
“居然是个修士。”
“修士?那便废灵海吧。”幽衡遥望远天,眼神都没分出来一个,似乎并不因修士进入魔界这事儿震动。
“幽十七,去吧。”
在两人随意的安排下,任修慎等候审判般,眼睁睁看着魔气崩裂自身灵海,剧痛袭来,他也如遭雷击。
怎么会?
修士修行必定要修灵海,以此为根基才能寸进。若灵海被毁,多年修为毁于一旦,从此与凡人有何异?
难道自己修行之路便要毁在今天?
任修慎肝胆欲裂,心中痛楚尤胜身躯百倍。
从前他也算受尽白眼,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修为,在上清宗终于赢得几分颜色,可如今,如今居然就这么被废了?
这弱肉强食的世间,强者可以只需一个念头判处一人的生死前程,弱者只能苟且偷生在夹缝中生长。
任修慎自觉看淡生死,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废。
他已习惯了将一切压抑心中,虽然心中大江大浪,脸上自是屹然不动,除了一张脸灰白惨败,居然还直直站着,一副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静。
“还算有点胆色,”幽寒看一眼落于下风的黑凰,叹道,
“他要输了,留着你也没用,给你个痛快吧。”
少年的面庞笑得清丽,恶意扑面而来。
任修慎浑如冰结,已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,徒然沟通身体的灵气,自是泄露无余,没有半分留存。
先不论要何等的宝物才能弥补修复灵海,今日他能否安然度过这一劫也未可知。
九死一生。
或者说,要死了吧。
这个时刻,任修慎一面沟通着脑中尚未破损的魔源,一面脑中回忆着与柏垂阑的初见。
颓垣败壁,清光照人。
浑身的魔气并不充裕,从骨里肉里细细搜刮干净也没有多少。
这时四下焰气消散大半,能去却难逃,幽寒太强了,他此刻却只是个仅能调动些许魔气的废人。
但总要试试吧,不可能徒然等死。
远天之上的巨大黑凰仍在对战。
他脑海里是柏垂阑傲然的神情,迷乱的绯红,鄙蔑的冷艳。
师尊,或许就此别过了。
幽寒笑脸清澈,翻掌间魔气拢聚,瞧见任修慎的动作忍不住说,
“你可以死了。”
巨大的威压挟着死亡的骇然即刻逼近,任修慎飞身而避,死亡却如影随形。
宛若穹盖压顶,黑色浓厚的魔气覆来,他似乎已冷静得知了自己的下场。
可想象中的肉身崩毁没有到来,半空传来一声清啸,割破桎梏撕裂苍穹,直直落在他心头。
巨大的黑凰瞬息便至,轻轻触散幽寒的攻势,一翅扇飞几人,独独指爪擒住任修慎,旋身掀起飓风。
灰雾漫天,仿佛一场白日暗雪,每一朵雪花都挟着威势与风压席卷而去。
即刻追踪落地的樾令踏破尘霭,手中一颗赤红珠子魔气滔天,向黑凰飞扑而去。
还未罩住,黑凰竟然凭空消失,天光皆明。
“幽寒,你是摆设吗?”
自顾自抱起跌落在地的幽衡,幽寒仍然笑容清澈,
“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再说任修慎,只知道自己被柏垂阑救下,并不知道两人是如何离开那秘境,也不知道须臾间落到什么地界。身前漆黑一片,只依稀感觉到空间狭小,远处灰胧胧透着些许亮光。
静谧无声,破碎的灵海显得异常疼痛。
“师尊?”
当时黑凰飞落地面,体量已经缩小许多,挪移斗转到此处,应当彻底恢复了人形。想到那贯穿双翼的一击,他忍不住问,
“师尊,您没事吧?”
“呵呵。”
清朗的笑声传来,他心中的大石头才算落地。
虽然是冷笑,但代表着柏垂阑在这里,也没有严重的伤势。
四下突然柔柔亮起,微光令环境展露无遗。
任修慎这时才发现此处似乎是个洞府,纵向略窄但横向宽广,摆设精美,角落的鲛纱灯盏幽幽放着光。
倒坐小榻上的柏垂阑已换掉了那魔身,已是熟悉的面容,暗含冷意的淡笑映在眼前,看得他心头发暖。
“师尊。”
一步步走到跟前,任修慎默默垂首行礼。
惹得柏垂阑上下打量,冷笑不断,
“你倒真是出乎意料,灵海都毁了还要关心我。”
他默然不语,只觉痛楚更为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