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就业重点项目。”
“三百多号熟练工,后头还要扩。”
“县里要的是岗位,飞云要的是货。”
代理老总把清单拿起来,越看越慢。
“黄铜扣、防风拉链、树脂垫片、外贸封箱带……”
他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你们要的不是小量。”
陈宇终于坐下了。
“俺也去老板说了。”
“常熟二道贩子能包,咱就不要二道贩子。”
“省城一级库能给稳货,飞云长期跟你们走。”
代理老总没立刻应。
他按了桌上电铃,叫来仓库员查库存。
仓库员抱着本子进来,一听数量,脸都变了。
“老总,两车能凑。”
“可那批是给出口厂备的特供货。”
代理老总盯着水单没说话。
陈宇心里打鼓,手心全是汗。
他差点想拍桌。
可他想起马云飞的眼神,硬生生把火压住。
“老总,你可以派人跟车去飞云。”
“货到,现金结。”
“合同签优先供货,俺去也们不赊你一分钱。”
这话落下,屋里静了几秒。
代理老总忽然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笑。
是真笑。
“你们老板有点意思。”
“县里章子,银行水单,外贸单子,全摆明面上。”
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拍。
“成。”
“两车特供货,今天发。”
陈宇猛地抬头。
代理老总又补一句。
“运费俺也去们出。”
“派两个业务员押车。”
“到了飞云,看厂,看账,看量。”
“要是真像你说的,以后你们排第一档供货。”
陈宇胸口那口气一下冲上来。
他站起来,伸手。
“老总,俺也去替飞云谢谢你。”
代理老总握住他的手,笑得更热。
“别谢。”
“有钱、有章、有订单,这种客户,俺也去们也得抢。”
上午八点不到,淮海县城各处电线杆上都糊了红纸。
浆糊味混着冷风,吹得纸角啪啪响。
周琪亲自带人贴。
供销社门口一张。
西关狗肉馆对面一张。
几个破服装厂大门口,更是一边一张。
红纸上字不多。
飞云服装厂受县委重点扶持扩建。
高价现金收购二手缝纫机、锁边机、烫台。
熟练工报到,当天发5块安家费。
计件现结,饭票管饭。
高出市价两成。
最后一行最扎眼。
大团结现钱,当场点清。
一个女工站在老厂门口,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半天没动。
旁边人小声问:“真的假的?”
“飞云还能假?”
“俺去也表妹昨儿刚领十块特别津贴。”
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俺也去这台机子,老板欠俺三个月工钱,说抵给俺了。”
“那能卖?”
“咋不能?他白条都不给了,还想俺去白干?”
声音一开始低。
到晌午,整个西关都嗡嗡响。
大腹老板坐在狗肉馆里,还在等消息。
桌上茶水凉了,油花凝成一圈。
瘦老板急匆匆冲进来。
“坏了!”
大腹老板皱眉。
“啥坏了?飞云停机了?”
瘦老板脸都白。
“停个屁!”
“马云飞贴红纸,收机器,招熟练工。”
“俺也去厂里两个锁边的,上午就跑了。”
第三个老板也进来了,外套扣子都扣歪。
“俺去也那边更邪门。”
“几个女工把欠薪条拿出来,说机器抵工资。”
“正推着往飞云去!”
大腹老板猛地站起。
“反了她们!”
他冲出狗肉馆,油腻门帘甩得哗啦响。
可等他赶回自己厂门口,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。
破院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几个女工正用麻绳捆缝纫机脚架。
一辆三轮板车停在门口,车胎被压得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