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纸条抽出来,甩在案台上。
“卡其二组,新进三号机。”
“你签的名。”
胖脸女工脸色一僵。
赵丽红又拿起第二件。
“扣眼毛边,这是谁验的?”
瘦高女工往后缩了半步。
赵丽红眼睛一扫。
“你刚才手里拿着剪线刀。”
“别说不是你。”
瘦高女工嘟囔。
“忙成这样,漏一两个咋了?”
“国营厂月底赶任务,不都这么干?”
这句话一出来,赵丽红脸彻底冷了。
马云飞站在人群外,没插手。
赵丽红能不能压住这股旧气,决定她是不是真能当车间主任。
厂子越大,越不能事事由他下场。
胖脸女工见赵丽红不吭声,以为她怕了。
她忽然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嚷开了。
“哎哟喂!”
“私营厂欺负人啦!”
“俺也去们国营老工人来给你们帮忙,你们倒好,拿几根线头作妖!”
她一边嚷,一边往地上蹬腿。
“啥飞云规矩?”
“俺也去看就是吓唬人的!”
“没编制,没工会,连个正经单位都不是!”
“草台班子摆谱,还真把自己当上海大厂了?”
这句“草台班子”像一把脏水泼出去。
老飞云女工脸都变了。
刘小慧本来在领口机位旁,听见这话,直接停了踏板。
她站起来,手背上还贴着膏药。
“你说谁草台班子?”
胖脸女工拍地更响。
“说你们咋了?”
“一帮小丫头,被二十块钱哄得卖命。”
“厂里今天有钱,明天没钱,谁知道?”
“俺去也在国营厂见过的阵仗,比你们这破车间大多了!”
赵丽红没有跟她对骂。
她只是慢慢把那三件次品叠在一起。
动作很稳。
稳得让旁边几个女工都憋住了气。
胖脸女工还在嚷。
“咋不说话了?”
“心虚了呗?”
“有本事把周琪叫来,俺也去跟厂长说!”
赵丽红抬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像冷铁。
“说完了?”
胖脸女工被看得一顿,随即更凶。
“没完!”
“你一个车间主任算啥?”
“俺也去们以前车间主任见了熟练工,都得客客气气!”
赵丽红伸手摸向腰间。
生铁剪刀被她拔出来时,带出一声沉响。
剪刀刃磨得锃亮。
刀口合一下,咔哒。
离得近的几个女工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胖脸女工的撒泼声也卡了一下。
“你、你想干啥?”
赵丽红没答。
她把第一件次品铺在案台上。
左手按住领口,右手举剪。
咔嚓!
侧缝从腋下一刀剪开。
布料裂开的声音,比骂声还刺耳。
胖脸女工猛地瞪大眼。
“你敢剪货?”
赵丽红第二刀已经落下。
咔嚓!
袋口被齐根剪掉。
第三刀。
咔嚓!
扣眼那片直接成了碎布条。
三件次品,她一件没留。
每一刀都剪在有问题的位置。
走线歪的,剪线。
扣眼坏的,剪扣眼。
袋口翘的,剪袋口。
碎布一条条掉到水泥地上。
车间里鸦雀无声。
连烫台蒸汽声都显得刺耳。
胖脸女工坐在地上,嘴张着,半天没喊出来。
刚才拍大腿的手僵在半空。
瘦高女工脸都白了。
“这、这可是货啊……”
赵丽红把最后一块碎布甩到地上。
“次品不是货。”
她举着剪刀,刀尖朝下。
“次品混进合格筐,就是偷钱。”
“偷的是厂里的钱。”
“也是全车间的饭碗。”
这几句话砸下来,没人敢接。
马云飞看着赵丽红,眼底终于松了一点。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