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也去……俺也去?”
李小娟声音细得快被风吹散。
旁边几个女工也推她。
“快上去!”
“你教俺那道暗缝,俺昨天才没被扣钱。”
“别怯,马总点名呢!”
李小娟腿像踩在棉花上,扶着楼梯扶手往上挪。
铁楼梯被冻得发滑。
她走到一半差点踩空,刘小慧在下面急得喊:“慢点!抓紧!”
阳台上,祁秀芬已经从藤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厚。
厚得封口都鼓起来。
外头用蓝黑墨水写着:李小娟,技术带线专项奖。
旁边还有几张红戳票据。
肉票。
粮票。
煤球票。
李小娟站到马云飞面前,两只手攥着衣角,头都不敢抬。
“马、马总,俺也去就是按张师傅教的做……”
张素琴在旁边冷声说:“俺教是一回事,你能带会五个人,是另一回事。”
李小娟眼圈一下红了。
马云飞拿起信封,没有递得轻飘飘。
他把那厚信封连同票据,一起重重拍在李小娟手心。
啪。
李小娟的手往下一沉。
她慌忙用两只手抱住,像抱住一块烧红的铁。
马云飞看着她满是烫伤点和旧疤的手。
“这里头,是你拆工序、带徒弟、保合格的翻倍奖金。”
“够你家过一个肥年。”
“粮票、肉票、煤球票,财务都盖了戳。”
“今天起,你进技术组小灶名单。”
李小娟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俺也去……俺也去能吃小灶?”
“能。”
马云飞声音很稳。
“谁有这手艺,谁就能吃。”
台下轰地一下。
不是吵。
是几百口气同时吸了进去。
李小娟抱着信封,眼泪啪嗒掉在牛皮纸上。
她以前在家,连买块豆腐都嘚算半天。
母亲陈桂花在早餐铺熬六年,手指都熬变形了。
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,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现在,全厂几百双眼睛看着她。
看着她靠一双被蒸汽烫过的手,领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钱。
李小娟忽然弯下腰。
弯得很深。
“马总……张师傅……”
她声音哽得断断续续。
“俺也去一定教。”
“俺也去不藏。”
“谁肯学,俺也去都教。”
张素琴别过脸,鼻翼动了一下。
刘小慧在台下用袖子擦眼,擦完又笑,笑得眼睛红肿。
马云飞没有让情绪散太久。
他抬手一压。
操场慢慢静下来。
“都听见了?”
“手艺不是谁家祖坟冒青烟。”
“手艺是手上磨出来的,是合格品验出来的,是返修册上记出来的。”
他指向李小娟。
“今天她站这儿,不是因为她会哭。”
“是因为她能把一道工序教会五个人。”
“以后谁能教十个,二十个,奖金比她还厚。”
这句话落下,台下不少年轻女工眼神都发直。
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。
粗糙。
裂口。
针眼。
以前她们只觉得这是穷命。
现在这双手,像忽然能攥住别的东西。
周琪继续念名单。
“刘小慧,归拔线稳定奖。”
刘小慧愣了一下,被人推着上来。
她拿到信封时,先掂了一下,脸色都变了。
“马总,这……这是不是装多了?”
祁秀芬立刻板脸。
“财务点了三遍,少不了,也多不了。”
台下哄地笑了一声。
刘小慧眼泪还挂着,也跟着笑。
她把信封死死塞进棉袄内袋,手压在胸口,像怕风给吹走。
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念响。
张素琴技术攻关津贴。
李小娟带线专项奖。
刘小慧零返修奖。
归拔组、领座组、暗缝组、质检组。
牛皮纸信封从藤筐里拿出来,又一只只落到长满老茧的手里。
有的女工拿到几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