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机器只认飞云的布
    招待所的门窗锁死后,马云飞没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木桌前,把那份常熟后整理工艺单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防缩水。

    三道固色。

    定型温度、车速、回潮率,全用铅笔圈过。

    陈宇靠在门边,耳朵还贴着走廊。

    “马总,外头那帮人真能等一宿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马云飞把工艺单折好,“他们闻着钱味,比狗鼻子还灵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半。

    “去邮电所。”

    陈宇一愣,“这点儿?”

    “打长途。”

    羊城邮电所里冷清,值班大姐披着棉袄,眼皮都抬不动。

    马云飞把号码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江苏常熟,织锦印染厂。”

    值班大姐嘟囔:“长途嘚转接,等着吧。”

    老式电话机里一阵沙沙响。

    半晌,那头才传来林玉英带着困意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谁啊?”

    “我,马云飞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。

    马云飞只说了一句:“林厂长,白坯面料今晚到。德国机,先上飞云。”

    林玉英的呼吸重了些。

    “马老板,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钱按老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两毛钱一米,现金日结,少一分你抽俺也去脸。”

    马云飞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今天可能有人抢机位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林玉英像是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俺也去看看,谁有这个胆。”

    苏南的冷雨下了一夜。

    常熟织锦印染厂大院里,泥水被车轮轧成黑浆。

    三辆大卡车喘着粗气冲进厂门,车斗上盖着油布,绳子勒得死紧。

    林玉英披着雨衣站在月台上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。

    她手里捏着传真过来的工艺单。

    纸被塑料袋包着,边角还发潮。

    “卸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几个装卸工跳上车。

    白坯面料一卷卷滚下来,砸在木托盘上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车间里蒸汽已经烧起来。

    全厂唯一那台德国进口定型机,像头铁灰色的老牛,正慢慢预热。

    旁边两个老师傅拿扳手蹲在机肚子下,手工调试链条。

    女工们穿着防静电蓝色工装,戴白布口罩,眼睛都被蒸汽熏红了。

    一个副厂长凑上来,小声说:“林厂长,这要求太细了。三道固色,还防缩水,车速一慢,今晚别想歇。”

    林玉英盯着工艺单。

    “歇啥歇?马老板的钱不是白给的。”

    副厂长没敢再劝。

    第一卷布刚推到上机口,厂门外忽然响起刺耳喇叭。

    滴——滴滴——

    一辆黑色皇冠轿车顶着雨冲进院子。

    车门一开,先下来个满脸横肉的中间人,皮鞋踩进泥里,脸都黑了。

    后头跟着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代理商,头发梳得油亮,手里夹着烟。

    中间人一进车间就嚷。

    “林厂长!停机!”

    林玉英转过头,脸色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停就停?”

    中间人把一个黑色手提箱往案台上一放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盖子打开。

    里头一沓沓暂新的外汇券,绿花花地码着,旁边还压着几捆百元大钞。

    车间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蒸汽喷出来的白雾,都像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中间人得意地拍了拍箱子。

    “日本客户,加急出口高级毛料。”

    “德国机位,全包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把这些苏北杂牌布撤下来,单价翻倍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林厂长,你个人那份,也少不了。”

    日本代理商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我们给高价。你们大陆厂,要懂生意。”

    几个老工人脸色当场变了。

    有人攥紧扳手,骂了一句:“啥叫杂牌?”

    可旁边副厂长眼睛已经挪不开那箱钱。

    他把林玉英拉到一旁,声音压得急。

    “老林,别犯轴。”

    “飞云就是苏北一个草台班子,能有几天风光?”

    “这可是外商。以后出口配额、外贸份额,人家一句话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玉英没吭声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箱外汇券,手指在雨衣边上慢慢收紧。

    那钱是真厚。

    厚得能把厂里拖欠的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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